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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题:百年哀乐浑似醉,不宠无惊吴清源——围棋人物系列之一

西安棋院  发表于2014-07-13 15:47:25.0


 

大半个月前,吴清源大师度过了他的百岁寿辰。
中日韩三方相关的报道都不少,但无论是渲染的力度还是文中的内容,相对于这样一位老人的生平成就、巨大影响和百岁的寿数来说,却是显得过于谨慎和单薄了。
    上世纪的硝烟已散,关于吴清源的毁誉依然在持续,而这一切并不能对现在安静地生活在日本小原田一家疗养所里的大师带来任何影响,如《中的精神》里的自述,他的一生只有两件事:真理,围棋。关于其他的一切,是难以进入吴清源的眼中的。
    他的一生,成就于围棋。        
    而他的围棋,则成就于信仰。
    吴清源七岁学棋,十一岁成名,十四岁东渡日本,十九岁对战本因坊秀哉,之后的一生都是作为一名棋士而存在。秀哉评价他的棋“庄重坚实”“布武堂堂”,王汝南则说他的棋风“华丽奔放,而又迅捷顽强”,十九岁时对秀哉的“三三、星、天元”开局,和木谷实开创新布局理念,以及之后对围棋的不断革新,证明了他的棋如同他的名字吴泉吴清源一样,似泉水奔涌跳跃,如清流明澈纯净,充满开山劈石的生机与活力。
永远具有开创性的棋风和超越了时代的眼光,仅仅依靠技巧的磨练是不够的。他的对手说,吴清源下棋,并不多高明,但如行云流水,不知道怎么就输了。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这源头的活水,是如浩瀚宇宙的精神世界。
    自幼接受传统四书五经教育,一生熟读古典文籍,吴清源的道是中庸中正之道,所以堂堂正正、大开大合,他尽管曾经挣扎于国籍、宗教、战争,但一生追求的是和平、宁静、天下大同,所以他始终能着眼大局、超越时代。
    也许围棋只是他的精神的映射,是他的天分为他做出的选择。
    “我不仅仅执着于围棋,我对信仰的追求也充满热情——可以说信仰方面对我更为重要。”(《中的精神》)
    对于此生唯二的两件事,他将真理,放在了围棋的前面。


    想来吴清源应该是寂寞、但却享受寂寞的。他的大哥从政,二哥从文,他的一生,始终是一个人在走着自己的路。随着他年龄和经历的增长,他的内心逐渐形成完整的自我世界,独立存在,不与外界沟通,如同镜面,映射外界的信息但并不接纳它们。在他的世界里,天地宇宙运转,世间万物具备,想其所想,见其所见,他在其中自得其乐。
    上个世纪的百年,对全世界来说都算是风云变幻,对中、日而言更是刻骨铭心,个人的命运被挟裹在动荡的时局和历史的洪潮里,有人挣扎求生,有人逆流而上,也有人被彻底淹没,而吴清源则像大多数普通人一样,似浮木般随波逐流,不同的也许在于他几乎从未让外界的繁扰侵染自身,他就像一个鸡蛋,在水中漂浮升降,而内里自有一个完整的生命,不受打扰。
    所以吴清源像一个始终沉醉在梦境里的人,只关心自己愿意关心的事,有些甚至极其细微或者莫名其妙,而其他的事再大,对他而言也只是过眼云烟。
    从他的眼睛里看出去,这个世界是按照他的思维去理解的,也是按照他的规则去运行的,他的脑子里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别人的立场和想法,世人很难完全去摸清他的思路,理解他的想法,也没有必要如此,只要看他近90岁高龄写回忆录时,对于曾经那些饱受争议的举动和受到的责难,依然那么理直气壮,理所当然,从未解释,也从未多言,就知道他的精神世界是怎样的强大且排外。


    对于这么不热衷与人沟通的吴清源来说,川端康成算是他相交颇深的友人之一了。川端曾经送他一张色纸,上面写着“无”,吴清源说,川端是一眼就能看出你心思的人。吴清源的一生是坎坷曲折的,在中日之间摇摆没有归属,饱受争议和指责,求道的艰难,棋枰上的厮杀,孱弱的身体,被欺辱的时候,被利用的时候,被不公平对待的时候,他说起时却是一笔带过,几无怨怼;他的一生又是格外受宠的,他从没真正为生活操心过,无论生计还是前途,都有人替他一一安排妥当,日本棋院称他为“我们的宝贝”,他就如同稀世珍宝,被一个个的人捧在手里,小心照顾,而这些他说来,也是平淡如水,并不如何动容。
    《老子》里说,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道德经》里又说,正言若反,吴清源的人生经历,波澜壮阔,成就非凡,却正如川端所赠的“无”字,反而呈现出一种不宠无惊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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