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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题:故事从记忆的卧榻上醒来

*海沃兹  发表于2001-01-15 02:42:26.0


 

故事从记忆的卧榻上醒来……

故事醒了,我打开卧室的门,把她带到了这里……。



一  船会长翅膀

从远处望着那艘即将载我航行的大船,心中竟然生出幻觉:“它长翅膀了呀”!哦……,会发生什么事情麽?我的心怦然而动。

和他邂逅在溯长江而上的游轮上。6人一间的三等舱,上下铺,我上他下。

上船了,空间狭小,混乱嘈杂,空气污浊,我忍着……。只为这次航行能有5天4夜我自己的时间,只为好好看看有很多美好传说的三峡!那时我真的很年轻……。

收拾自己的小床,上上下下的忙碌。一个声音飘过来:“如果你不方便,我上你下”。抬头一看,一个已经长了硬胡子的青年人站在狭小的舱门口,正望着我。他的目光像老人一样平和,又像孩子一样专注,手扶着门框站着,黑黑的,瘦瘦的……。

出门的时候爸爸妈妈嘱咐我不要和不认识的人说话,我记着呢。

可是这个人的眼睛里并没有迪斯尼式的大灰狼看见小白兔的那种贪婪的目光,以我那时的阅历只有这种人是需要提防的。

我忽然有一种出演本色的冲动:“那可不行,晚上你尿床把我冲走怎么办”。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算怎么回事,一个完全的陌生人呀!不知所措了……,我低着头。几秒钟的沉默后我决定给他一个“笑”以示道歉,等我抬起头把笑的动作完成时,已是人去门空……。




二  着火的星星

开船了,我站在甲板上,湖北境内宽阔的江面映着落日的余辉让我挪不动回房的脚步,只是站着…看着…。他也在!也是站着…看着…。

睡不着……。和陌生人睡在一个房间,床上象有刺,翻来覆去的……。

看看表已经半夜1点了,我想象着这是在家里的床上试图说服自己睡去……。

忽然有人轻轻地推我的肩膀:

“上甲板上去好吗”?

下铺的青年人发出了邀请。

我侧过身问道:

“告诉我你是不是在梦游”?

“绝对清醒”!

他笑了,在舱室地灯微弱的光照下他的笑很好看,但让我震撼的是他的眼睛,像着了火的星星……。

没有犹豫翻身下床,他拉起我的手,我们几乎同时挤出了那狭小的舱门。

我很惊讶自己的勇敢,居然让一个陌生人拉着手带走了……。

在甲板上我们谁也不说话,只让那凉凉的江风吹着……。

忽然他说:

“想看舞蹈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愣着……。

他又笑了,接着用一种很深沉的尽量模仿芦笙的声音哼唱着西双版纳式的傣族曲子,惟妙惟肖的跳起了《孔雀舞》。

从船头大探照灯的反光中我看见两颗着火的星星燃烧着……。

我呆立着,以为在做梦……。

“你是人妖吧”?我怯怯地问。

“哈哈!”他笑的爽朗极了,不由得我也跟着傻笑起来。

紧接着他一个鱼跃式的扑球动作把自己放到了甲板上,然后对我说:“我可是妖队的守门员呢!哈哈哈!”。

这一系列的动作把我弄糊涂了,是做梦麽?这着火的星星是个什么人啊……。





三  撩人的口哨

     非常想知道他的来历,于是作好了盘问他的准备。
     
     我们面对面地坐在探照灯可以照到的甲板上,他出神的盯着我困惑的眼睛,微微喘着舞后尚未完全平复的呼吸。
 
    “星星,说说你吧”。我迎着他的目光开始发问。没有回答。甚至不问我为什么叫他“星星”。

     我怔怔的看着…看着他的星星之火在慢慢的熄灭。

     隐隐地有一种交流在我和他中间产生了…….。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啊!一种回荡在心灵深处的觉醒,一种压抑不住的渴望。我从没有想过和一个异性有什么肌肤之亲。现在,这种感觉竟然跳跃般的向我奔跑而来,轰击着我的周身……。

     看见他的手在发抖,轻轻地……。

我扶着船舷慢慢站起来想靠近他,可是一尺之遥怎么也迈不开我的脚步,面对漆黑的江面,我烦躁的忽然想哭。

袅袅的口哨声从天际飞来…….。

悠远、绵长更有几分小心翼翼的颤抖。《天鹅湖》的主旋在我身边环绕着,一点一点沁入我颤栗着的躯体。

一池碧波,一只天鹅把幽怨和高贵表现的已到极至,我把这些融入了我的心中,慢慢地平静了。当我重新坐在他对面的时候,什么也不想问了。

认识了吗?没有!直到分手我也不知道他的姓名、年龄、地址、单位和家庭。不认识吗?他的口哨不可能混入成千上万的人中。吹的真是棒极了,半音、滑音、颤音和强弱音全部准确到位,各个声区没有过渡的结,很高的音仍然很圆润。他说他曾经练的很辛苦……。






四、我们没谈爱情

和他的相识完全改变了我出游的初衷。很多时候我对景物视而不见,只想看着他。看他的笑和他的眼睛。他叫我“梦游”,我叫他“星星”。

晚上坐在甲板上,他给我讲故事。尽管那些书我几乎都看过,可还是爱听。他组织语言的能力极强,一本小说很精辟的概括完成还能加上精彩的评语。
    
    我给他唱歌,遗憾的是因为不会小声唱,第一次居然围观了许多人,还给了我一大堆我一点也不想要的掌声。他说如果他的手风琴在,我们可以开演唱会了。可我只想让他一个人听。后来,我还真会小声唱了,就是他一个人听。

我们的目光经常长时间的相互停留。星星不着火的时候也很好看,很深很深的那种平静。

    他说我的眼睛善良, 善良的让人不能相信;我说是的我太年轻。

他说我的声音好听, 有金属的声音;我说从幼儿园起唱歌就最能表现我的水平。

他说我有优越感, 总喜欢先发制人;我说父母着重培养我独立不羁和活泼热情。

船开到神女峰的时候我说:“再弄一块大石头放在她旁边,她的丈夫就回来了”。他说:“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哦……!

我说:“你这么黑再留上长胡子就是土地爷”,他说:“土地奶奶要漂亮更要聪明”。

就这样在口哨的伴奏下我们说话、唱歌、讲故事。很快活、很兴奋,夹杂着些许柔情……。






五、无声的泪

天下起了雾雨,很凉。我们坐在甲板上等待分手的来临。头上落满了晶莹的小水珠,以雾雨和水珠为题我们应该有许多话题,可是要分手的阴云比天还沉的压在心头。星星的火被雨水浇灭了,雾雨把他的眼睛变的迷茫,我的心也是,呵! 一紧一紧的疼……。

广播里说,再有半小时游轮将停靠重庆朝天门码头。

他默默地伸出两只手,右手手心有一只笔。

他悠悠地说:“如果你愿意我们的小说继续写下去,就在这里写下你的姓名、地址、邮编和电话”。说着,他的左手慢慢地伸到我面前。我捧着那只冰凉的手,很用劲的写着,他说轻点儿我只看一遍就不会忘记。

可我真不想就这样和他告别,还想看他笑。于是我说:
    
   “用不用写上性别和年龄”?

他笑了,很勉强:

“邮局可不查户口”。

说完抽身走了, 头也不回……。

等我回到舱里,他已经无影无踪。

    这就是等了一千年的“同船渡”吗? 眼泪无声……。






六 涟漪扩散开去

几天后回到北京,筋疲力尽的我大病一场。高烧三天,卧床一周。

长江之游的一切都飘忽不定地在我的昏睡中重演,那星星也总是欲言又止地来搅乱我的睡眠。不知道我是否说过胡话,不知道我时常失神的遐想是一种什么表情,但从妈妈眼神里,我看到她深深的忧郁。

不知道结局的等待怎么这么折磨人啊,他一直没有消息……。

刚能起床,就收到一付“补剂”,他来信啦,信来自昆明。

信封是竖着写的,信也是竖着写的,从右向左。字写得很规矩,排列的也很规矩。从信里我知道他的姓名、年龄……。他的父亲早亡,母亲含辛茹苦,家境不宽裕的他参加工作很早,坦然地接受了生活强加给他的磨难并且不断给自己创造新的生活意境……。

对我们的邂逅他只提了一句:“三峡之行是向我平静生活的水池投入的一块石,涟漪已经扩散开去”。

提笔回信,分手后的乏味;高烧的痛苦;等待的焦虑……。
   
从此,每隔4天我就收到他的一封信,他说他竖着写信只是提醒自己生活不要浮躁,不要忙乱要有秩序。可是我却着了魔似的等信,发了疯似的写信,魂不守舍……。很难理解他如此的理智!40天共10封信。

    




七 过去了的事情

妈妈说她要出差,这是常事并未在意。

在妈妈出发后的第三天,他来电话了。还是那种悠悠的口气:“你妈妈现正在我家和我妈妈谈话呢!她来考察我,你为什么不通知一声?”什么?千里迢迢去考察他?我的信……?地址…….? 

解释不清的话就没有必要去解释,我放下电话傻愣着。

妈妈回来了。一进门慈爱极了的要摸我的头,我忿忿地摇了摇头躲开了。不理她,就是不想和她说话,不知道怎样发泄心中的委屈,不知道怎样收回我对她的信任。

家里的气氛很沉闷,我整日不说一句话,爸爸抽烟妈妈叹气……。

终于,他们和我摊牌了:

“你太小还不懂事;社会很复杂你应付不了;太远了你没办法了解他;很多女孩子一失足成千古恨……”。

我一声不吭!

不知道妈妈在昆明到底看到了什么,好多天没有他的信。但我咬紧了牙就是不问。在我的心里固执地把守着对他的那份期待和信任!

他的第11封信来了,很短:

“我们共同培育的那棵苗太娇小稚嫩,过早地把她搬到阳光下,她只有别无选择的枯萎”。并说以后不写信了……。

没有回信,也不想知道昆明的他到底怎样。我把11封信用大信封装起来贴上了封条。从此把这段刻骨铭心的故事关进了记忆的卧室……。






尾声

事情过去了很久。《天鹅湖》的旋律成为我的至爱,长江三峡成为我感情的炼狱。我开始有笑容了,为了自己,为了星星,为了澎湃在我心中的那份至诚。

但是有一天,妈妈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让我迷失了自己:

“昆明那孩子其实很不错,可是他住在木版小楼里,打水在楼下;他的家境实在是……太差!”
     哎……。我只能叹口气!

故事生气了,埋怨我虐待她,很多天吃不好睡不着连口热茶都没有。现在,她又回到记忆卧室她的小床上沉沉的睡去了。别再醒来! 

我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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