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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题:谁来爱我之一 夭夭篇(北望处女作,请多鼓励!)

北望  发表于2001-01-16 07:21:24.0


 

题记: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与归,宜其室家。我没有那样的好运气,只有逃之夭夭。

    今天的天气不错,没有理由让自己继续沉溺与网上作乱,可是下线后,又能如何?朋友们都有专断的男朋友,认识的男孩也渐渐变得不相干,这个阴郁的城市容得下阳光,容不下我的寂寞。
    找个男朋友?别逗了,我有男朋友的,他叫苏康,是我们部门的主管。他来了,我还是会上我的网,这个人开会做计划时话说的行云流水,在我身边却闷的让人有些急急的无聊,或者就是念叨他生病的老妈,跟祥林嫂说阿毛似的,由不得我没有耐心。
    我的职业是广告设计,每逢一些场合自我介绍时并不失体面,进这家广告公司纯粹是老爸的预谋,这里有他的眼线,对于不安分的我,放在自己的地盘上也许他才能放心一些吧。父亲是省里的厅级干部,我一小女子,怎能违抗君命?不过在学校里专修工艺美术,也算是对路。
     和苏康在一起,根本就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第一次见他我就知道自己是跑不掉的。初次见苏康,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那时我已经上了十几天班了,其实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翻看前辈的作品,这些精致的小玩意比它们的主人生动一些,只是看得久了我也和它们一样静静的,恹恹的,直到见到他。
“这是宣益,新来的大学生”,听到同事说我的名字,吓了一跳,忙把目光从桌上的闲书移开,转过头笑了一笑。十几天来我已经被无数只眼睛光顾过了,这样的话语也自是熟悉,可是近日难得的平静了许多,这又是怎么了?
“你好,我叫苏康,这里我负责”,他一副随和的样子并不能掩盖出少年得志的倨傲。
这样啊,顶头上司,看来我得站起来了,点点头吧,这个人看着还顺眼,面孔也算干净,宽脸颊,厚嘴唇,到有几份憨厚相,脸上没有太多的笑容反而显得自然,据说他刚从广州开了个甚会回来,却精神抖擞不象奔波忙碌过,这样的形象怎么有些熟悉?噢,黄日华,电视连续剧《射雕英雄传》里的郭靖,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怎么不说话?可别光顾着笑啊?”他沉稳的声音响起。
   “呵呵,好啊”,同事们被我明显不是客套的笑搞得莫名其妙,他却生装深沉,本来已经准备从良发誓上班以后不再戏弄良家夫男的我看到他居然技痒,逗逗他,我恶毒的算计着。
   “领导来了,忙着奉承啊”我在学校里的恶心劲又来了。
   “你的名字有意思啊,宣州出好纸,益州有蜀锦,你有好材料的”他自顾自的说着,好象我的话只是刚从他身上移走的一缕阳光。
“呵呵”我继续笑着,并不说话。
“先熟悉一下吧,这里的工作毕竟和学校里的东西有些距离”苏康眼睛闪着,抿了一下嘴说道。
 “恩”我用鼻子说了一句话,却忽然发现他的眼睛会说话,说什么我不知道,只是觉得里边有种安详阳光的东西,不象我如误踏阳间的魂魄,总是有许多阴冷气息,他确实有些象郭靖。
  “好,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招呼啊,我先过去了”他依旧是淡淡的话语,公式化的语言竟然让我不知所措,他居然走了?!我的笑容僵硬在那里,觉得有些难看,本想消遣一下他,反倒有种被捉弄的感觉,我那点本事在他身上并无用武之地?我暗忖着觉得象一根针扎到海绵上。我的模样还算不辱没“江南出美女”的美名,更是以天生的一点小聪明来哗众取宠、征讨江山,历来没有人这样对我熟视无睹,这反倒激起我的一种兴趣,或者诱惑?王尔德说,除了诱惑我都能抵御,我比不得才子,更不能免俗。
这样就喜欢上他了?好象有些说不过去,现在回想起来觉得也许真是因为他长得象黄日华吧,那可是我最喜欢的男演员,年纪大了许多出来演“天龙八部”里的乔峰,还是一样义薄云天的大侠风范。
 其实我知道真正的原因是因为寂寞。
 以后的事情与大多数工作以后之人的恋爱路数并无大的差别,终于有一天和同事们从“梦夜歌舞厅”出来,看着四散的红男绿女,我忽然有些恐惧,不想回家。
“苏康~~~~”挽着他的手我叫着熟悉的名字“我晚上想和你在一起,陪陪我,好吗?”,在他面前我是如此脆弱,他没有说话,只是凑上来吻我,我闭上眼睛,去感觉温润。末了他硬生生来了一句:“你家里~,怎么办?”我是一个不甘寂寞的人,大学里有和男生同居的不良记录,全凭父亲的场面才没有惨遭除名厄运,只是从此家里事必亲躬,没有了放肆的机会,这个缘故苏康是不知道的,但他了解家里对我的严明纪律。这个时候我又怎管得了这末许多?“没有干系,告诉他们我加班,睡在公司了”我借着酒劲,索性不再理会这些。好在我们工作到是常常熬夜,家里虽狐疑也骗得过去。
成就了那一夜的温存,也打下了我愈加孤独的江山。
家里终于知道了我们的事情,父亲大发雷霆,说苏康出身工人家庭门不当、户不对没有身份没有地位没有相貌没有学历,到是有常年卧床不起的老娘。我不去反驳,他说的都是事实,事实也没有用,我从小就是这样的性格,越是有人拦着我,我反倒是往执着里去了,毕竟我求之不得的东西并不多。没有寻死觅活,没有一哭二闹,只是勉强做无奈状对父亲说:我已经有他的骨肉了。这个最有力的武器实在是百发百中,看着父亲呲牙咧嘴、痛心疾首但是没有任何反驳余地的样子,我没有了以前生祸后让父亲收拾残局的那种快感,也许是长大了。
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了,面对家里结婚的压力,我反而清醒了许多,其实我自己并没有想清楚。苏康出身贫寒,靠着坚忍和好学才一步步在广告界作出了些业绩,家里的破落再加上一个久病的老母早已经把他磨的没有什么浪漫可言,在他的眼里只有自己的业绩和厚厚的红包才是最有情调的,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懂得温存,可是常常觉得他目光游走,心有旁骛,只有说起他的创业计划才是那样兴致勃勃,好象迎接解放军进城的学生,那双会说话的眸子闪着热热的光,让我触之不寒而栗。 一个午后,我去了医院,此时依旧洒满阳光,只是这样的明媚我可怜的孩子永远也见不到了。

“我不想这末早结婚”我只能这样解释。
“也好,我们本来也没有思想准备。”他缓缓说道,依旧是一副憨厚略带精明的样子。
  本来已经武装到牙齿准备迎接一顿痛骂的我浪费了自己的心计,一切安慰和搜肠刮肚做的后事安排统统过期,他的淡然让我觉得心痛。没有吵架,因为我们更没有话说。他依旧每个星期天把我从家里接出来陪我逛街,单独在一起也少不了拥抱、亲吻、作爱,就这样吧,我多一点都不愿意去想。我也越发不爱说话。
  可是人总是要有个地方说话的,感谢上苍,网络恰倒好处的出现使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桃花源,这里不但可以聊天,还能灌水,对我们这些孤魂野鬼简直就是天造地设。刚到网上聊天竟然想起宝玉初见林妹妹时说的一句话:这个妹妹原本是见过的。这样就开始了我的网络生涯,除了上班就是上网,再就是和男朋友上街、上床,一时觉得无比满足。我去过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聊天室,试过了各种聊天工具,除了流行的OICQ、新浪点点通还用过TICQ、v2、picq等等等等,我的网名开始叫“老娘初嫁了”,后来觉得缺乏魅力换了个“小精灵”,如此果然奏效,加我为好友者日隆,到了晚上上网高峰期,各个聊天家伙全部打开,简直是听取“哇”声一片,我也忙的不亦乐乎,打字速度神速进步,在学校练了很久也没有战果的盲打居然不经意间轻松拿下。在网上我肆无忌惮的攻城掠地,引无数英雄竟折腰, 一时间花招频出,聊天技巧迅速提高,我小精灵到哪个聊天室,那里人气马上就旺起来,渐渐我也成了一个角(jue
2声)。甚至有一天,正如火如荼的聊在兴头上,这个网站的网管跟我搭腔,说想聘请我做他们的兼职——聊天室的系统管理员(说白了主要职责是勾引人来这里,只看数量,不问质量,与皮条客类似,不同的是人家是给别人拉生意,管理员却要亲自提供服务),只要晚上来几个小时就好。一个月800元的薪水虽并没有入眼,不过我喜欢有新感觉的东西,一口应允,事实证明我是明智的。
     可是今天我觉得无比寂寞,心空得厉害,七荤八素的打情骂俏似乎皆是虚招,直直出去,空空回来。我还是想苏康了,老实说我是爱他的,也只有他了,对于爱情我从来都是认真的,可是似乎男人都怕认真,或者最终怕了。
记得有个以讹传讹的故事,说孔子的学生子路路过农田,遇到一农夫,农夫问随手拾一干柴在地上写了个字—“真”,说:“这个字怎么念?”子路觉得有点小儿科,应声道:“真啊”。“呵呵”,农夫一笑了之,“错了,原来孔子的学生不过如此!”子路觉得有些古怪,只得回去问师父,孔子答到“是错了!念直八就对了。”“直八?拆开了念?什么意思啊?”子路觉得神秘兮兮,孔子悠悠道,“你不知道?这是一个不认真的年代啊!”读了这个故事我觉得怪怪的,索性再也不看南怀谨的书。所有的女人都有一个相同的职业,就是恋爱,恋爱若无认真就象做担担面只有面条而无调料不应算数,没有认真不是成心让我们失业?
胡思乱想一阵,打了电话叫他过来,我强打精神扮轻松,给苏康讲聊天室里的趣事,其实网络已经成了我生活的轴心,我又怎来得及谈及其它,讲到兴处我笑的很张扬,这笑确是真实的。苏康好象听得很仔细,时不时也配合一些看得出来的笑容,好让我能继续说下去。我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他哪里听得进我讲这般风月,以他的表情我知道其实这不但是自编自导自演,还是自看,忽然有些已经习惯的小小悲哀。
“来,你还没有聊过天吧,用我的QQ来耍一下”我自作聪明的引诱他入我阵营。
 “好,我试试”,他似乎有些兴致,眉毛抖动了一下。
 “这个叫OICQ,有人说是成人玩具,现在最火的聊天工具,你点上边的头像,在出来的框框里输入文字,按ctrl 和enter就发出去了……”,一点回应竟让我如此忙不迭休的伺候,很专业地打开程序,输入密码,上得线来,讨好地把鼠标交到他手,只在一旁看着。
  线上的闲人不少,我一露头就有狐朋狗友召唤,他很认真的点了一个叫“山鸡”的头像,那是一个帅哥的形象。
 “你~~~~,这都是些什么啊!”苏康忽然愤怒,
  他发脾气比发横财的时候更少。我朋友怎么惹到他了?我无辜地急忙凑近看山鸡发过来的信息——“我想死你了,哎呦哎呦亲亲你”。
  “唉,这只是哥们啊,不过这厮着实骚情,看我灭了他”,我只好故做轻松,心中暗暗叫苦,这弄巧成拙的买卖怎么总叫我遇见,我起身过去急忙殷勤的筹划怎么修理一下山鸡,好平息他来之不易的怒火,同时竟然有种贱贱的欣然——他很在乎我啊。
  “我走了,还有些事情”,他很快神定自若,这气来的快,走的更快,原本用不着我操心。话音刚落,他已经收拾好行装,潇洒的出门,头也不回。
   如第一次见面那样,我呆呆的望着他远去,思维伴着表情停滞了许久,那一夜,我哭了。我知道,我是在乎他的,我也知道,我们并不在同一个世界,彻夜难眠的结论改变了我的命运,我准备离开——离开他,离开这个家,离开这个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
  去哪里呢?上海吧,那个聘我兼职的“多来你”网站在那里,去了以后,好歹有800元的工资作底,一时还饿不死;另外,伯父在上海供职,父亲也应该能找到放心的理由。
  这个时候,卫慧的小说 《上海宝贝》正一纸风行,看过以后我只记住了书的名字,寻思着:到了上海以后我会是谁的宝贝?谁来爱我?
  主意打定,我准备逃之夭夭,我的故事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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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来爱我之二如梦篇

北望  发表于2001-02-07 05:52:00.0


 

题记:如梦令(秦观)摇夜沉沉如水,风紧驿亭深闭。梦破鼠窥灯,霜送晓寒侵被。无寐,无寐,门外马嘶人起。
      往事若梦。


1.
这是一片萧瑟的林子,疏疏落落散布着些没有生气的杂树,手腕粗的树干如我一般憔悴。天也阴沉着,象我的眉目一样含混暧昧,苏康紧紧的拉着我的手声嘶力竭喊着我的名字,我没有见过这样疯狂的他,只是闭上双眼,一言不发,任他撕扯。
他恶狠狠地诅咒,面目狰狞,忽然又大笑不止,瞬间林子里的树叶皆纷然坠地如天女散花。
我终究是恐惧了,我趁他专注口舌使劲一挣,向林子外奔去。
睁开了眼,方知是梦,打开灯,我还是心有余悸地点上一支“tens”香烟,在袅袅氤氲中散去枕塌中的记录。
躺在床上环顾自己安分的小屋我才确信这真是一个梦魇。
床的旁边是一张中规中距的桌子,靠床一边摆放着樱桃小丸子造型的闹钟,桌正中静静趴着从家中带来的“IBM”笔记本电脑,桌子挨着的窗户被淡紫色的窗帘掩着,看不到台子上的兰花和文竹,门一边依墙而立的是廉价的衣柜,角落里安放着洗漱卫生之物,虽然简陋,却也是我来上海一个月精心打造的结果了。
   屋子不大,这个容身之地还有空间让我感觉自己的存在,23年第一次真正离开家,流浪在纸醉金迷的上海滩,在这里始终感觉自己是一过客,漂浮在空气中的灰尘也许暂时会寄宿窗棂,来一阵风便又会被吹到客乡。
   除了这个屋子,上海与我无关。
   从家出来其实并不象想象中那样难,然而出来后的生活可比预料中的难得多了。原本以为上海有几个很能打成一片的网友,还抱着“在家靠父母,出外靠网友”的希望,谁知道一下火车就来了个哭笑不得。接站的那个网友只是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还在上高中,这同我一样密罐中泡大的男孩,提到找工作、租房子便显困惑,他哪里碰到过这些事情?后来陆续见过一些网友,唯一的结果只是多认了几个弟弟妹妹。伯父那里我到是去了一下,但我知道我为什么而来,不会舍弃这来之不易的自由,所以也只是去了一下。硬着头皮从操旧业,继续做广告的行当,花自己赚的钱。白天做设计,网上聊天,一切平淡如水。 
可是今天怎么会想起他呢?也许我忘不了他苦苦哀求挽留的样子,从来没有看到过他那样哭泣,我真没想到苏康这样离不开我。可是离开后感情生活也是不容空白的,我有时也缅怀和苏康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回忆也会排遣孤独,只是这味药如中医用的芒硝,虽能疗病,但是服后吐泻,量大还会中毒,罢了,罢了,啜一口水,继续睡去。
梦里不知身是客。

2.
     一个月后。
     一个夜晚。
     电车载着拥挤的人们在同样拥挤的马路上摇摇晃晃,透过车窗满目霓虹闪烁,繁华不输白昼,让人想起罗大佑的歌—台北红玫瑰,今夜我不醉不归……,我没有醉,只觉疲惫,禁不住昏昏睡去。
忽然睁开眼,车上已无几人,恰好终点也到了。上下班坐车比较顺畅,起点终点而已,我有些得意,直到一分钟后发现自己搭错了车为止。
走路搭错车,辗转一下,终能回去,如若放到感情之途呢?
夜色深沉,跌跌撞撞刚到门口,便听到屋内电话铃声大作。
精神兴奋,一定是他了。我叫他毛毛。
毛毛其实是我很早的网友,和他还是有聊觉的,只是这人说话略显拘谨,属于敬而远之那种。和他亲近居然起源于老套的英雄救美,瓶子是旧的,酒到是新的,因为这一切发生在网上。
那晚夜色正浓,我筋疲力尽地从事着我的第二职业——聊天,休息放松之事一旦沦为混饱肚皮的买卖显得比一般事体更是乏味,依旧是例行公事在自己领地和网上的孤魂野鬼们混做一团,和风细雨,浅吟低唱,似乎和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这一派好风光却被一个自称黑客的人打破,他不但起劲的刷屏,还叫嚣说自己无人能敌。我照例的去查他的IP, 准备把他踢出聊天室,令我惊异的是根本就找不到这攻击目标的地址。他发现我只有嘴硬,拿他确实没有办法,便更加小人得志有恃无恐。我急忙四处求救但大家皆心有余而力不足,后来居然是毛毛帮了我,破了他的隐身工具并驱逐出境,解了束手无策的小精灵我燃眉之急。我有些过意不去,决定陪他好好地聊了一会。
我给他讲刚听来的笑话,讲我的故事,后来不知怎的就扯到感情上来了,说人生其乐无穷我当率性而行,没有人爱自己爱,没有人管自己管,这样不错这样挺好,这样自己不用再傻傻等待,这样不会再用眼泪浸泡自己的失望。
 他温和地倾听,话依旧不多。
“你是一个好女孩,应该有人疼的”他静静一句打破了我的热闹。
我无语,鼻子酸楚,心头涌动着一种什么东西,忍不住闭上眼睛,倒吸了一口气——不是凉气。顷刻便睁开眼睛,看看他有没有再说些什么。
  “你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叛逆,你只想有真正的生活”
  “什么是真正的呢?一切都那样虚幻,我抓不住”
  “你自己啊,自己的快乐,你心里想要的”
   “我不好,我一无是处,我任性”
   “你只是很真罢了”
   我被一枪击中,这要命的子弹。叫我说什么好呢?和他以前聊的并不多,可是他却懂我,别人看了一万遍也只能看到柔软光鲜的皮毛,他却一眼窥见我褪去皮毛的伤口。
  “谢谢!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我觉得这样没有什么不好”我倔强地打出了这样的话,觉得有些苍凉。
  “给我你的电话号码,12点等我的电话“
  “68239453“我不能拒绝。

   子夜时分,电话如期而至,他成熟的嗓音斯文淡定,这样的一个声音进入了我的屋子,这样的一个人进入了我的世界。
    那次聊了些什么居然模糊,只记得当时一种期盼已久的温暖缓缓渗入我的心中。藏在小小角落中不理阳光的心舒展开来。
    和他聊到天亮,因为我们都不愿先放电话。
我以聊天说话为业,却终于盼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用心说话的人。我的心有了着落。
此后每天的气力都来自毛毛,虽然他有时躲躲闪闪,不总是能陪我,但我知道不能老腻着,我懂得体谅他,他不提及的事情不愿多问。
今天并没有约电话,如是他真是意外之喜。
偏不是毛毛。
那个倒霉蛋被我的无名之火教训地怏怏而去,我心里想的只是毛毛的声音,其他都是噪音。我心里暗暗唠叨:毛毛你一定要来电话啊,否则我会难受的,你为什么不让我给你打电话呢。
都是感觉惹的祸。烦躁不安,手足无措。
我这是怎么了,我虽说不上特立独行,但始终我行我素,怎会为一未曾谋面的男子做此般模样?
他叫我心肝,我其实是心甘情愿任他摆布。
香烟吸了一包,一夜无梦。
我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3.

长期沉溺于网络使我对身边的事情感觉麻木,但是在网络上却敏感如对待存折上的数字,据说瞎子一般都有惊人的听力,对这一点我坚信不移。
我确信毛毛已经有老婆了。
也许一切该结束了,我想。
可是我注定劫数难逃。

“毛毛,你看过《挪威的森林》吗?就是村上春树写的那本。”
“没看完,你觉得如何?”
“里边有一句话,请你记住我这个人”
“好,我再看看,明天我就到上海了!五一节我有七天空闲,又提前请了一个星期假,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到了上海再通知你,可惜晚节不保,忍不住了,高兴吗?”
“天那!”我还能说什么?毛毛也许没有看出我的言外之意,但是今天不是愚人节,我知道他说了什么,我简直欣喜若狂,真想如汽车拉力赛上挂着橄榄枝的胜利者一样打开香槟喷洒向人群。从未有过的急切,从未有过的想见一个人,其它什么统统都不重要。
心里的墙才刚开始砌,那些砖已不见踪影。
我忽然觉得自己花容惨淡、脂粉凋零,家也乱得不成样子,要做的事情很多。
象是在做梦。

4.
天气出奇之好,小雨过后的街道弥漫着清爽气息,以往盘桓于城市上空的烟瘴稀薄了许多,我也看见了自己的天。
见到他时居然平静。
他先认出了我。
我略着淡妆,穿一件淡紫色贴身长裙,长发似乎很随意地披着,脚上是舒适的蓝格布鞋,张望着出站口的面孔,也被别人张望。
“是你吗?”
“你是毛毛?”我看到了身旁这个男人,他又高又大,要不是他说过他有一米八五,我真要被吓到了。仰视他,觉得心里坦然,我似乎很熟悉接受他的亲切目光和有点傻气的笑。
没有如设想的那样去吊着他的肩膀,我却弯下腰帮他提箱子。长裙前摆拖在地上,他急忙扶我,我感觉到了他手的温度,一股莫名的热流一直延伸到我心里。
一个小时以后这种热流就变成了浪,淹没了我。
在此之前,我从来不知道性爱会有这样的乐趣。
他给了我一个天堂。
热浪过后,我在被窝里后枕着他的胳膊与他拥着,喜欢这样的感觉,无比真实。这时窗外响起潺潺雨声,靠在他身边我觉得这里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我爱你,我爱你~~”他喃喃说到,好象几个世纪没有说过这句话。
“我爱你。。。。”我的声音发颤,音调小了去。
“我还是告诉你吧,我结了婚的~~~”
“我知道,你别说了”我把头转向他。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这次来我会做个决定的”
“不要,你好好待我就行了”天知道我怎么会说出这样没有逻辑的话。
他的面孔十分安详,棱角愈显分明,胡须发青,目光中充满了平和,屋子里静极了,我凑过去吻住毛毛的嘴唇,陶醉在他的喘息中,象一盆水,没有一丝波澜。
忽然有些害羞,觉得以前没有真正爱过,这才是我的初恋。
这晚我没有梦,一点点都没有,从来没有睡的如此香甜。

5.
和他在一起12天,几乎没有出过屋子,出去大多也是买东西,只去豫园玩了一天。
毛毛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的气息,对我体贴入微,每天早起熬粥,没想到这个魁梧男人做得一手好饭。躺在床上看着他在灶前忙碌的背影,我觉得这就是幸福。
我张扬着自己活泼乖张的个性,言语之间常常灵光乍现,我仿佛苏醒过来,一场雨落得重新发出嫩嫩的芽。
记得第二天晚上,我趁他上厕所,溜进衣柜里躲起来,听到毛毛轻轻的脚步声,我忍不住偷偷笑,他一定以为我跑出去了。脚步声近,他朝这里走过来了,我猛地打开柜门,冲将出来一下扑到他怀里,他抱起我放我到床上,起劲挠我的痒痒肉,嘴里不住的说:让你笑,让你笑。我们闹做一团。
   平息下来,开始说话,说了很久,我说喜欢徐克导演的《梁祝》,他就将嘴噘起又兀自收回做扁窄状开始做鬼脸,我正想提电影里梁山伯敲钟时和祝英台互扮鬼脸的情节,没有想到他先演上了,这个时候他象一个孩子。 我说你就是我的梁山伯,话一出口就发现说错了,他收住夸张的表情发狂似地抱着我吻起来,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其实这12天每日的快乐都令我这小女子几近窒息,我觉得痛快得要死。幸福得甘愿死去,那怕能多留住一天。
偶尔也谈到毛毛的老婆。
她祖上是当地显赫一时的大地主,父辈曾被列为专政对象饱受阶级斗争之苦现皆为教育界人士。她并不是一个寻常的人,幼时就聪慧过人,4岁看父亲于朋友下棋,人问她象棋与围棋有什么区别,她说象棋越下越少,围棋越下越多,众人皆称奇,5岁能诗,上小学时便能纠正历史老师关于东晋谢安弈棋时得讯“淝水之战”告捷摔掉牙齿的说法。少时便被誉为才女,琴棋书画俱通,初中以一工笔长卷《花朝节》获全国书画奖项……
这样了得的女人!
他谈起她,却毫不得意,反而充满了嘲弄或者自嘲。
我还知道他们已经有一个三岁的男孩,他一提起就手舞足蹈。我不吃他老婆的醋,到是嫉恨那可爱的孩子。

又一天我做了个梦。
农历二月二十五“百花生日”,郊外喧闹若市,桃柳争艳。我素面朝天披一件天青缎两色绣衫与相公携手同游觅一静处,面前是一条蜿蜒而去的河流,河边芳草依依,杨柳低垂,河水在日头抚摩下银光粼粼,我们俯身濯了手足席地而座,他粗布皂衣,头顶方巾,与我依偎享受阳光斜照。
这个时候有人从对岸骑马淌水赶过,游鱼四惊,河水飞溅,这女子着一水田披风,跨在马上真个霞裙月帔,她手握长鞭,杏眼怒张,长喝一声,似乎识得相公,毛毛将我的腰搂紧并不理会。
她皮鞭挥动,河水搅动起来,白浪滔天,阳光支离破碎,乌云乍起。
一条大鱼飞将出来,河面水柱冲天,这鱼儿落地成一孩童,只穿红色肚兜,上绘百花,摇摇曳曳奔过来,毛毛脸色骤变,去接那孩子的手,这时下起倾盆大雨,河水猛涨,卷着毛毛和那孩童而去,我慌忙伸手却怎么也抓不住他,雨水淋漓,青衫尽透,那人已不见踪影,我用力呼喊“毛毛,毛毛”。
我被摇醒了。
“叫我做什么?”
“不要你离开我”
我不知哪个是梦。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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