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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题:有所忆(散文)

人淡如菊  发表于2000-11-29 02:07:47.0


 

有所忆:住


    那是江南夏季的闷热中午。
    两个十五岁的女孩子相继从课桌上抬起昏沉沉的脑袋。其中一个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声,她本来有着一双清秀的眼睛和忧郁的神情,但现时脸上却满布着午睡未醒的倦怠。另外一个看来更秀丽和清醒些,她微笑着道:“小宋,我们来讲些有趣的事吧。”
      那时侯两个女孩子都极爱看书,为书中浪漫美丽的独立生活所深深吸引。小宋高兴起来,兴致勃勃地道:“以后,我们两个去租一间房,布置得……”她随手取过一张白纸,打起草稿来:“就象书里那样,这里,放一张餐桌,这里……一边放一张床,做一张门帘垂下来——小唐,这是你的椅垫……”
      忽然她省起这是多么不可能的事,禁不住心中一凉,草草画了个圈表示结束,同时说着:“多少年以后的事呢。”
      倒是小唐有些不甘:“你看你,每次都是你提的主意,每次草草结束也都是你。始乱终弃——!”
      这以后,她们当然还是各自住在自己的家里。小唐的家在一个四合院里,她自己有一个小阁楼似的小房间,房间里自然是式样古旧的木床、写字台、书橱、四方的樟木箱叠在屋子的一角。小宋住在一栋居民楼里,和姐姐同住,房间里也尽是从原先旧居搬来的,泛着红色漆光的旧家什,五斗橱、木床、大衣柜,小宋几乎憎厌这些不能由自己选择却必须随着她来去的家具,她憎厌这种不能由自己选择的生活,但是,那时大家都这样。
    高中毕业以后,小宋在南方的城市念书,宿舍住八个人,上下铺密密地挨墙排去。她在床的靠墙一侧放上一个高而窄的书架,书、磁带、信件、日记、七七八八的小东西堆着、叠着、挂在墙上,衣服也贴墙站着……每个人的空间,就这样浓缩在一张床上,偶或有好友来,总是必须笔直地躺好才能睡下……实在是小。但即使是这样,小宋也满足了,不过是因为拉下床幔来,这里便是她可以自由发挥的天地,哭也罢,笑也罢,醒也罢,梦也罢,无人会得来打扰。
    小唐去当了女兵,这是她一直想望的事情。她寄来厚厚的信,却从来也不说她的宿舍空间,春季,夏季,照片不断寄来,也没有一张是在宿舍拍的,这令得小宋无法想象她的生活起居。也许,真如人们传说的那样,军营生活有棱有角到刻板,可能因此,生来慧黠的小唐不愿意向她提起。
    四年以后,宿舍的空间终于让小宋腻味了,幸好她也将毕业。
    毕业以后短短数年,小宋屡次上演搬迁连续剧。都市房贵,居大不易,漂泊无定……真正厌了。
    她请了假回去探亲。
    小唐已经复员回来了,仍旧住在原来的房间里,家具什物,似乎都没有什么改变……小唐能继续这样不变的生活么,她有些吃惊。
    倒是小唐,盈盈地笑着给她看一柜新衣,丝毫不介意的样子。
    想起从前,小唐是活泼多变的,她是安静如水的,如今小唐安于一隅,换了她变乱频频……
      尘事半点不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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