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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题:怀念堕落的日子

北望  发表于2001-09-27 02:29:40.0


 

怀念堕落的日子

九十年代某评论家用“拒绝崇高”来总结王朔等所谓新一代作家,而另一批评家说地直接:渴望堕落。
似乎正如某电影标题——越堕落越美丽。
而我当时居然不明白什么是堕落,直到看到亦舒的话。知道这是因为自己正在堕落并美丽着,那时我还新鲜。
亦舒如是说:大学,就是让人名正言顺的堕落。

1994的年夏天,我在家中静静等候录取通知书,在“大学生之夜”电视节目上看到老狼唱“同桌的你”,我马上放下了手中的西瓜倾听如闻使者召唤,想来那时表情一定庄重而满怀神往。
很快,上了大学,学校开始流行校园民谣,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校园民谣领军人物高晓松、老狼都有因退学或被开除的记录。
不被开除或者退学也并不意味着我们总能赖在学校里幸福地享受堕落。
2001年夏天,我在中央财经大学参加一个培训,小住数日。逢北京一年最热之时,晚上散步总能看到在校园风景雅致处休憩纳凉的学生。而某一天人似乎出奇的多,平时人气最旺的操场、草坪已人满为患,在学校门口的路上甚至也有人堂而皇之地铺好床单,散坐其上,鸣琴饮酒,燥热的空气中偶尔有风掠过,传出熟悉的校园民谣,温情脉脉,煽动着某种情绪。问了门卫才知道明天毕业生就要离校了,我自然理解和同情这些可爱的毕业生,今天过去他们就和我一样不再是学校的主人,这个地盘要乖乖让给更加青春的别人。其实那个时刻我艳羡他们,最具有快感的也许就是从高峰跌落的痛快,与性高潮不同的是此种感受一生只有一次。
马克思谈到柏林大学时说,与它相比,德国其他大学都是啤酒馆。我没有马克思幸运,马克思也没有我“美丽”,我不紧不慢地在中国的“啤酒馆”中度过大学时光。这是一所理工科院校,是college而非university。
四年的记忆慢慢被磨成了似乎很柔软的东西,如我越来越丰腴的皮下脂肪,很难触及到当年被刺痛和兴奋过的神经。
两年前在一个朋友的怂恿下,我尝试写些回忆的文字,是《左传》式的编年体,有点象文革中交代问题的“材料”,快写到大三那年,我突然觉得索然无味,随手将稿纸塞到了某个纸盒子里,结局接近我那场有始无终的恋爱。
许多最初的痕迹已经混杂在一大团杂乱无章的记忆中了,我无法说的更加深刻,除非我保持沉默。
我有能力堕落因为我那时还新鲜。现在我能体会张楚的歌词:太阳洒在我的脸上,你要是寂寞就请你参加……你们年轻,我已经老了,请守住你的童贞吧。(金光大道)
我努力回想自己大学时代不同的形象种种。
我在喧嚣的琴声中撕裂着嗓子摇滚:我不是好人说的那种坏人,因为我没有学过那种学问,我也不是坏人说的那种好人,因为我没有那种假深沉……;我也会在周日晚上按时主持学术社团的例会;我常常邀请一些莫名其妙认识的女孩子外出散步而且仅仅是散步;手头比较宽松时我会蹲在学校附近一个围墙拐角处寻宝般“扒带子”——卡口带(碟)即海关查处但流入社会的走私磁带或CD;我也会在含混的夜晚穿着厚厚的衣服容纳在浑浊的空气中欣赏通宵录相;开党组织生活会我会以老党员的身份率先发言…… 
我唯一无甚记忆的是上课,四年下来几乎没有好好听过几堂课。反倒是练出来了些上课睡觉的功夫,说来真是羞愧。至于逃课与请病假则各是一门学问,虽然现在用不上了,但每每想起也总惦念它曾给我带来的好处。
不知什么时候我学会了喝酒、吸烟以及交流荤段子,这种不上台面的品味越来越难如大学时代那样慰籍我。工作以后它们堕落为交际工具成了正事,我反倒没有办法肆无忌惮享受了。
大学时期是培养情趣的绝好阶段,在没有大大方方谈恋爱之前,我疯狂而迅速培养着某些嗜好不能自拔,尽管有人提醒我说这叫玩物丧志。我这些情趣一般是和消费联系在一起的,它们总是把我搞得很穷虽然在我谈恋爱之后才知道这种穷的程度只是小菜一碟。大二时,我迷上了看电影和听音乐以及旅游,前两者与当时VCD产业以及盗版音像的繁荣不无关系,而“旅游”这两个字我是颤抖着手打上去的,因为我不知道骑自行车在附近兜风能不能算旅游。好在当年网络还没有普及,也没有实质到能从网上找女朋友,否则我不一定会那么晚放弃自己坚持“独身”的顽固观点而陷入这些“声色”之中不能自拔。
我是在看了大量西方影片后不可收拾迷上电影的,比如波兰斯基导演的“苦月亮”,吕克贝松的“杀手莱昂”,丹尼保尔导演的“猜火车”,奥立佛斯通的“不准掉头”等等,电影以其全方位的感官冲击和对人性深刻的挖掘能力打动了我,看得有时候觉得自己傻了,整个人安静坐着,让电影的张力慢慢渗透全身各个细胞,惟有呼吸与自己同在。以后的几年间“戏剧电影报”、“环球银幕画刊”成为我的固定消费,并根据介绍将所有能租到、买到的碟片看个遍,并一度梦想拍自己的独立电影。至于对于音乐的境遇大体接近,只是除了欣赏我还认认真真练过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吉他,甚至组建了一个小乐队。但当我尝试着扒国外乐队的带子时,最终失去了练的勇气,转变成利用空闲的时间狂热地听国外几十年积累下来的的经典摇滚音乐,拿空闲的钱去买卡口带,同一起扒带子的人热合讨论鲍勃.马利、感恩而死乐队、oasis、九寸钉、sting等等,好象他们都是我们亲戚同时不忘名正言顺地嘲笑听杰克逊、玛利亚凯利的人。那些日子真穷、真堕落也真享受。
一年级时我就买了自行车,每个月总有几天会驾驶着它出游(纯粹无目的瞎逛的另一说法),到郊外找些能勾引我的地方歇下来,抽两口烟,用离开喧嚣的感觉安顿一下忙碌的神经。除了看风景我有时也看看人,比如寺庙里的和尚,野外写生的少女,每当发现只有我最自由时便欣欣然。我喜欢骑自行车不光是因为自己车技好,更重要的是操纵轮子的感觉太棒了,据说这代表了一种生活方式,这种自由的理念恰好与大学所谓堕落相应成趣。曾看过苏童回忆大学时代的文章,他说当时喜欢在周末坐公共汽车去城市角落的破落电影院中看老片子,往往途中睡过去至终点被售票员喊醒。我理解他要寻找的感觉,我们所要的体会是接近的,只是方式不同罢了。大三的时候这种旅游有了变化,我在某次出去时邀请了一女孩儿,从此以后我的这种旅游悄悄发生了变化,它终于有了目的比如说一同去看夕阳。
初恋感觉象小草发芽让人觉得生气勃勃,心头浇得绿油油的。大学的恋爱更多的是一种体验,纯粹而娇艳。我们一起度过了大学中最令人感动的时光,分享彼此的快乐。而如今我们已经天各一方,各自为了今后幸福认真工作、生活忙碌着,再也没有堕落的时空。
大学里还曾忙碌于学生会、校刊等,写过一些冠冕堂皇的文字,看过一些乱七八糟的书,组织过一些热热闹闹的活动。后来终于离开了革命队伍而堕落,也许是不习惯官办组织崇高的做派,我索性另起炉灶与几个朋友共同创建了个学术社团,并创办刊物,它是我们这所理工科院校有史以来第一本由学生主办的社科类学术刊物。
时间是不可称量的,时间背后总是等待、得到、和离去。每次回到母校看到越来越美的校园和越来越美的女生,我甚至惊诧于自己的平静,我老了。
但我依然怀念,怀念那些堕落的日子。

 


  放纵并怀念着

人淡如菊  发表于2001-09-27 04:07:21.0


 


  继续堕落着。。。

柔软时间  发表于2001-09-27 05:20:50.0


 


升华的堕落:)

歌而闲语  发表于2001-09-27 12:44:06.0


 


豆子辞不达意的跟贴。

琥珀豆  发表于2001-09-28 00:49:19.0


 

大一时我听张楚,张楚说:鲜花并不寻找,并不依靠,非常的骄傲。而人生却少有这样金玉铿锵的坚持。
大一时我步行很远去邮局给远方的朋友和同学寄包裹,踩着满地洁白的槐花,手里拿着平时刻的一个闲章:“意气如虹”,自己也觉得真像个大学生,想来那时也许是矫情的。
时间如同细沙,此刻已经将我磨蚀成一个心如铁石的女人。昨日我下载老狼的几首歌来听,老狼的歌我都听过,但是我发现我现在统统不记得了,有一首,蓝色理想,是醉里挑灯前几天看了我某篇文章后,告诉我他读的时候就想到那首歌,我听着,觉得他的感觉是很透明的,但是我心里除了一些欢喜,余下只是觉得,苍凉,请原谅我用这个词,但是真的是苍凉。
浮生已过千山路啊。。。。。。


不错:大学是名正言顺的堕落

西湖初遇  发表于2001-09-28 05:40:5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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