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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题:送君别去花如雪(旧作)

秋水轩主  发表于2001-12-24 13:30:36.0


 

梨花遍地,风来如雪。
今年的花信,来得早,也谢得早。晨起时,风中还有丝丝的凉意,让著夹衣的我,有些不胜微寒。也许是昨夜的酒力尚在,你目光之中还留有一丝倦意,沿河畔行来,仿佛还浸在昨宵对酌的梦中。河畔的小路上,曾留下你我期年的履迹。汩汩流去的河水,曾聆听过我们悄然的心绪。
记得我们初识是在七年前的仲秋时节。那天我去王老师家,碰巧你也在。虽然对于彼此的名字都早已熟悉,但我们毕竟还是第一次见面,言谈之中,竞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你留着的长发整齐地向后梳着,很有一种艺术家的风度。加上你的健谈,我们三人的谈话气氛十分融洽,仿佛已是多年的老朋友,谈古论今中外,寻章摘句,褒贬人物,无拘无束。对于你的了解,最先缘于你的书法。从前只知道你的行草别具风格,且已有了一定的造诣,但那天的谈话,更让我惊叹于你学识的渊博。记得那天我们聊到很晚,离开王老师家的时候,户外秋风飒飒,我们一同踏着月色回家。风儿吹起你的长发和风衣时,我想起了“玉树临风”这四个字。
第二次相见,是在大约半个月后。你自北京参加书法展回来,兴冲冲地来到我的办公室,怀里面抱着一大堆书,一股兴奋从你厚厚的眼镜片中穿了过来。把书放到我的桌上,你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我打开包装纸,赫然映入视线的是一套五本的《管锥编》,这正是我期盼已久的一部好书。钱钟书先生的著作我从前只是略微读过一些,最为熟悉的当属那本著名的《围城》了,但象《谈艺录》和《管锥编》这样的大部头,却是只看过一些介绍,没有机会亲见,更不要谈拥有了。想要读这部书,是在上一次的闲谈中偶然提到的,没想到你却放在了心上。这次去北京,你跑了许多大书店才买到它。看着桌上从千里之外买回来的书,再望望你诚恳的笑容,满头的汗,我心中热热的,许久不能平静。
日子一久,过从多了,对你的了解也就日渐深入。在你的家中,占空间最多的就是书。不到二十平方米的空间里,堆满了各类书籍。四壁都打成了书架,书法和绘画的书占了近一半的空间,其余的则是古今中外的典籍,诸如文学、美学、哲学、历史等,几乎无所不包。每次到你的家中做客,我都会想起唐朝诗人卢照邻《长安古意》中的“寂寂寥寥杨子居,年年岁岁一床书”。当我向着你吟出这两句诗时,你只是笑眯眯地望着我,脸上颇露得意之色。我也爱书,所以每次去总要在你的书房中留连很久。品着茶,欣赏着字画,听着贝多芬的《田园交响乐》,别是一种人生的享受。谈到兴会处,你便欣然命笔,在雪净的萱纸上笔走龙蛇,盏中的茶还没有凉,你就写成了一幅快人心目的作品。我现今墙上所悬挂的那幅陆游的《书愤》的行书条幅,就是你在兴致正浓时一气呵成的。一首气势磅礴的诗,经过了你的运腕挥抹,让我仿佛见到了八百年前的楼船夜雪、铁马秋风。每每灯下读写倦殆之时,仰头望见它,我都会产生一种激动,联想起好多事情,这其中不止有沈园那让人销魂的相会,稽山下令人泫然的歌吟,还有一种民族文化精神的深深的感染。
你喜欢读朱熹的著作。一部《朱子语类》不知启发了你多少灵感。而对于陈寅恪、宗白华的作品则更是百般珍爱。《恶之花》中波德莱尔深刻的讽喻,《傅雷家书》中父亲宽厚的劝勉,李叔同的苦寂,鲁迅的深刻,周作人的清淡,乃至马一浮、陆维钊、陈振濂等精辟的书法理论,林林总总,尽融入你的思想之中。与你畅谈,是一种享受,不但丰富了知识,而且启迪了埋藏许久的灵性,产生一种心灵上的沟通。
“百丈游丝争绕树,一群娇鸟共啼花”。每年的春秋时节,你我常常漫步于小河之滨,看春天的满树梨花,听秋日的小桥流水。也许在别人的眼中,小河滨还有些荒凉,但于我们,它比起喧闹的市廛,反而显出一份优雅和清闲。常常,我们会席地静坐上一个下午,直至月上东山。虽然有时我们许久都不说一句话,但彼时的心灵是相通的,哪怕是一阵轻风,一声鸟啼,一枚落叶,也能让我们感悟出一些生命的哲理。而当潮湿的河风轻拂面颊的时候,更会使人有一种贴近自然的感动。正是这里的一草一木,启迪了你天性中的灵感,带动了你书法艺术境界的不断提高。我也同时在大自然的熏陶中不断体悟着天籁与人生的种种微妙之处,从而忘怀生命中的卑琐,以更深的感情去爱大自然,爱一切生命。
歌阑人静,离别仍是人生的主题。谁也逃脱不了茫茫大块的安排,哪怕是昨夜说尽了人间的痴言傻话。
你这次的举家南迁,本是我意料之中的事。小城的文化环境已经无法容纳你的才华,你该走出去了,走出去闯一番自己的天地。但这样的离别,还是着实让我难舍。因而才有了昨夜的痛饮狂歌,飞扬跋扈,才有了今晨的晓风残月,依依惜别。
而我也相信,不论你走到哪里,我赠你的那首《凤凰台上忆吹萧》都会时刻伴着你,慰藉你行程中的寂寞。
       月洒清光,蓬舟渐远,夜凉独对危峰。千古凭栏意,到此伤情。万里青山旋去,孤身迥,谁伴行程?白衣染,霜飞鬓,好梦频惊。    凄清。此夜须醉,方不负雅怀, 工照画屏。一去归何日,尊酒平生。少年哪知风尘,同一月,心自不同。肝肠断,酒旗歌板,都入秋声。

 


  秋水此文真好,行文与字句都圆熟,比前三篇都写得好,有淡淡的情绪。

人淡如菊  发表于2001-12-24 14:36:09.0


 


今年一篇散文都没写,可能都不会写了:))

秋水轩主  发表于2001-12-25 03:36:3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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