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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题:那个地方,那些朋友

这么  发表于2002-11-26 15:12:44.0


 


我想念那个满脸横肉的胖子,以及和他同住的疯颠Y头。疯Y头偶尔在贴子上会吐露某些个人生活细节,在MSN中我们经常能碰到,胖子呢,他很忙。我们现在彼此间不说很多话,有些客气。我只是想念他们,想得要命。
他们住在距我千里外的北方某城市里,过着正儿八经,时而上班,时而失业的生活。那儿街上风沙大,屋内有暖气,我指冬天,因为现在正是冬天,我想念他们了,想得都搞不清,到底是想念他们本人,还是想念那座城市,或者仅仅是那座城市的冬天。这无关紧要。
有段时间,我常上胖子家家蹭饭。比如,二零零一年的十一月十七日十九点五十九分,去年今日此时,我躺在胖子的沙发上,我看见当时我自己的德性:脚Y子招展在半空,右手一杯加了杜松子酒的咖啡,左手一枝中南海,兴高彩烈地看一部日本的三级片。每当我的咖啡或烟灰威胁到胖子那宝贝布沙发时,他就挥舞着两把尖刀,小山似地向我逼近,一把是库克瑞,一把,我忘了名字,反正他那些同样宝贝的刀具,我连牌子都闹不清。而Y头,则在屋子里晃来晃去,引吭高歌,说实话,她唱歌不难听,就是半夜里吵了点。
忘了说,当时,他们还没住在一起。实际上,那是我们全体失业以后的事情。为了防止暧昧联想起见,我得申明,他们是极其单纯的革命同居关系,到现在也是。虽然目前的情况,我在千里之外看不到,但我敢保证--否则我就不能保证自己会否受到双重追杀了拉。
那一年,我们的失业,是桩重大事件,它直接导致了后来发生的一切,包括此时此刻,我莫可名状的思念之情。当然还包括了,一段百无禁忌快乐时光的结束。我坚持认为,那一年,是我最快乐的一年。这一年,是和他们一起度过的。
我还想念另一个小号点的胖子,实际上他不胖,只是肌肉密度过大,象个秤砣。在我眼里,他是个彻头彻尾,不打折扣的疯子。我想念的人,都是有些疯症的,至少能疯得让我觉得他们正常。秤砣是个非常正直的家伙,其表现方式,就是在任何时间地点,和任何人作关于是非曲直的辩论。而且他总赢。
秤砣比较爱喝醉酒,然后滔滔不绝,东跌西撞,将胖子家各种脆弱点的物件打碎摔坏,这得怪胖子,他家闲置的各种酒太多,他又没谈女朋友。
关于这位秤砣,我有太多的回忆要一吐为快,跟他认识的时间太久了,有三年之长。在这个日新月异的年代,三年,可以发生很多事情啦,而最可一提的事情就是:我们之间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这多少让我有点遗憾。


发生了很多事情的,是我和Y头,我们曾经同居过三个月之久,让我和她的感情,比及与其它人来说,更加富有戏剧性,和沉掂掂的质感。对于两个自由散漫的射手座人来说,三个月,足够拍摄一部疯狂灾难片了。
跟Y头认识,是一位朋友的牵线,当时她刚来北京,我也刚来,她在找房子,我也在找。朋友说估摸着你们能谈得来,不如见见面?两个人一起找房子住,当然比一个人方便些。七月的一个正午,烈日下,我就这样怀着对房子的焦虑之心,走向了与Y头的历史性会面。
在各举手机,绕着北太平庄的立交桥转了N圈后,我才恍然大悟,发现对方原来是位不比我逊色多少的超级路痴,当下果断地发出指令:站在原地,不要动,等我过去。后来就在那个我现在忘了名字的烤鸭店招牌下,见到了一个汗流满面,双目茫然,正东张西望着的长发家伙--在匆匆忙忙,人人各奔前程的街头,她可真够醒目的。
我说,你知道哪儿有地方可以坐着聊天么?她说我不知道,你知道吗?当然我也不知道,各自从包里掏出地图,研究了半天,还是她有主意,说知道王府井边上有一小街,有个台湾的小冷饮店:“那儿我熟,我去过,咱就去那吧。”“怎么去呢?”“先坐车,在倒地铁,地铁过四站,完了再倒车,下来走一截,就到了。”她斩钉截铁,胸有成竹。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我们顺利到达那家叫“仙迹林”的冷饮店,各捧一杯奶茶---那天我忘了带烟,蹭了她大约十几枝中南海。就这样,融洽温情的气氛中,我们正式开始了文学的、艺术的、生活的面对面交流。最后,她付帐,我忘了带钱。
意想不到的是,我们的同居关系还未开始,倒先成了同事。公司就在我们初相遇的北太平庄桥边不远。附近一带,有不少便宜舒适的茶室与书吧,还有书店、音像店,都成了后来我常去的地方。
我们租的房子在南三环上,到公司正好抱三环线转半圈。那些日子,我们工资都不高,都擅长花钱,总是月中刚过,就穷得口袋关风。住得远不算,下车还得顺着条臭水沟走上一里多路,成天还是兴高彩烈的,一路上嘻嘻哈哈,胡说八道。常常下班后,上公交之前,跑到天桥上买花,她喜欢玫瑰与百合,我喜欢雏菊,抓得满手朱紫白黄,小心翼翼地侧身护着去挤车。完全不顾明天的生活费已经被借支了一大半。




我们一起去买书,互相不怀好意地关怀倍至:这书不错,你一定喜欢,买吧买吧。最后的结局总是:夜风中,两只踩着高跟鞋的骆驼,东倒西歪地背了大袋的书回家,一边走一边恨恨地发誓,下次打死也不进书店。
晚上,我们躺在各自的床上聊天,聊的最投机的是加缪、梵高与高更,有时候也说说彼此的过去,说说黄色故事。当她双眼放光地说起迈克尔棒透了,吉他SOLO什么的时候,我总是哼哼哈哈;作为回敬,我泛酸水掉古文时,她的样子看起来,实际上也的确是:在打瞌睡。
整个夏天,我们穿着三点式在屋内乱窜。一天傍晚,她发现厨房的天窗外有个小阳台。她搬了椅子来,准备爬出去瞧瞧。射手座人的好奇心向来如此,对此我非常理解,所以老实不客气抢在她之前,跳上椅子,三两下钻出窗外。窗子上全是灰,外面的小阳台更脏,落下脚,听见尘土纷起的声音。那是个狭长的护廊,围着整栋楼围绕过去。站在上面,看着十几层楼下米粒般的人,风咻咻地吹上人脸,头晕,有点茫然。
顺护廊走过去,齐膝盖处是各家窗户,稍一低头,里面情况就能尽收眼底。可惜没看见什么精彩的镜头,倒是让屋子里一个打赤膊的胖男人吓了一跳--才想起自己身上仍是三点式。一回头,再一吓,她长发遮面,衣着暴露地立在身后,张牙舞爪:“我象不象鬼?”那些日子,我们就这么无聊,可是很快乐。
现在我住在父母家里,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城市,一份闲适的工作,生活井井有条。除了偶尔在网上骂娘以外,人安静地象角落里的灰尘。灰尘谨慎无语,安份守已;灰尘微不足道,落落寡合;灰尘从不期待那些匆忙的穿堂风带来新鲜消息。
可是,天知道,我是多么地热爱,所有那些,行为莫名其妙,无聊而又有趣的人。过去如此,现在如此,将来还会如此。



对Y头念念不忘的原因,就是她的无聊和有趣水准,大大超出一般人。那阵子我们刚刚到京,还未来得及找到合适的GG可泡,混饱肚子之后,难免要叫叫寂寞。这厮想出了个画饼充饥的主意,每天下班后,就守着从她老妈那骗来的21寸彩电,精神十足地追星。那颗星,或者说那只饼拉,名唤陆毅,就是演过死不瞑目的那位南瓜脸GG。
每当电视中有该饼镜头出现,我们的房间里便响彻一片“陆毅,陆毅”的尖叫声,好象有七八个少女星迷汇聚一堂似的。之所以造成这种效果,一是Y头的嗓门据说经过专业训练,非一般的高亢锐利,二是她在制作高分贝声波的时候,有个在屋内四处转悠的习惯。每当这时,我总是认真地考虑从十三楼的阳台跳下去,而且得抱上她的电视机,免得以后死不瞑目,变成无处诉冤的野鬼一只。
象每个热爱生活的小女人一样,这疯Y头还爱吃零食、臭美、睡懒觉.....写到这里我得打住,我已经把怀旧弄得越来越象一场诉苦大会了。其实当然不是这样,用一句不太肉麻兮兮的话说,我相处过的女性朋友中,Y头的一切,正好符合我的欣赏标准,我们臭味相投,只能说是宿命的缘份......(寒毛倒竖中,幸好Y头对这种话早已适应拉)
现在得回头来说说,当时我们生活中最醒目的GG,也就是胖子和砰砣两位。在办公室,他们二位正坐在我们的正前方,目光稍微离开显示器,放得长远一点,就得见到那一对圆圆的后脑勺。
跟他们的认识,说来话长了。那是另一种怀旧里的故事。胖子,准确地说,是一只胖乎乎的兔子,他属兔,象兔子一样可爱。他的胖,则让初次照面时的我狠吃了一惊。并非胖得如何出格,而是很少见到象他这样胖得周周正正,雪白可爱的家伙。根据网上小道流言,这厮玩射击,精通炸药、毒物研制,形象应该精悍兼冷酷有之,没料到,竟会有如斯慈祥的一张脸。
据说胖子都好脾气,而且他又是天枰座,星象中出了名的老好人,所谓“不踩白不踩”,熟了之后,便老实不客气地欺负过去。然后才知道这次的“估计错误”,为我带来了无穷无尽的恶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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