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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题:我的城市(随笔)

这么  发表于2002-04-25 11:50:32.0


 

一.在城市的夜晚揣度这所城市

这所断断续续住了七年的城市,唯一让我喜爱的,只是它的春天。城市绿化得不错,全国有名,偶尔立在高楼下望:土黄暗灰的建筑,如散置的食品包装盒,隐现在葱笼绿色中,还算得上赏心悦目。

据说,一千年前,这个城市有很多柳树,还有一些吟游的诗人,有个把刀头沥血的英雄。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城市展现出庸俗的现代面貌,很多面容黯淡的人,在里面匆匆来去,有的终其一生,没有丈量完这里所有的街道,有的原地转了N年后,毅然远走,一去不复返。

柳树还是在的,它们如同溃败的逃兵,三五成群,撤退到了郊区,当你前跌后撞地站在三十几路公交车里,为了某个鸡零狗碎的事由,向城外而去时,往窗外一打眼,就能见到它们。体态依然绰约,浑身的灰尘,却让它们的形象呈现出一种进退失措的尴尬。当然,这是错觉。

某一年,为了假想中的爱情,我用了整整一个星期六,将城市走遍,从北到南,转而向西,然后掉头往东。经过最大的花市时,我停下来,买了十朵白玫瑰,打车回家。那是一次漫无目的之旅,城市以漫不经心的姿态向人张开怀抱,若干年后当我回想起,突然面红耳赤,无地自容,心中对这座城市爆发莫名恨意。

很奇怪的事,对这个城市我保持距离,却永远无法真正看透。它其实很小,很拥挤,人们用两种语言交流:方言与普通话。在外地人耳里,这里的方言十分滑稽:洋洋自得而土气十足,语调升降明显,J与Z不分。方言主要集中在遍布街头巷尾的饭馆里,无论走进哪一家,都会被肆无忌惮的喧嚣包围。如果你是外地人,而且有兴致仔细听本地人的谈话,会在这种粗鲁的方言中,感觉到有别于南方亦有别于北方的气质--老实本份,还有点儿狡猾刁钻。

男人爱吃,女人爱穿,这里也毫不例外。饮食业永远最兴旺,服装流行变幻极快,街头常见满面油光晃着膀子的男人、时髦精致的女子。入夜时分,街上会懒懒走过一些装束极艳丽动人的女孩,浓妆底下青春逼人,我知道她们身份有些可疑,但还是喜欢看她们,我还知道,有很多人,也喜欢看她们。白天,她们从不出现,这是有段时间,我喜欢城市夜晚的原因。

夜晚的城市亲切近人,半明半暗的灯光下,会觉得一切距离很小。夜生活其实就那么几种,但对于这个城市的人来说,似乎已经足够了。晚上,出租车的生意比白天好,象很多内地城市一样,它们很便宜,彼此间竞争激烈。

虽然号称科技建市,其实高学历的人并不多,他们大部分跑到了南方或者北方的大城市,飘来飘去之余,偶尔怀念故乡的小吃与风俗。多的是下岗或半下岗的工人,隔三岔五闹一回罢工。这个城市没有对外地人和乡下人的偏见,满街人潮中,常可见上城观光的农民,悠然自得东张西望出没其中。

中庸、闲散,有些繁荣,有些土气,在对城市的描述中,它的面貌清晰可见,但是,走题了,这与我印象中的一切,相距不止千里万里。我在写一篇作文,写到后来,就成了言不由衷兼词不达意。城市有着与生活相通的轨道,引诱人面朝假象,疑窦丛生。

总喜欢旅游,在陌生的大街小巷穿行,关于那些地方的所有,尚未来得及渗入血脉,从而才能避开迷惑,象章鱼那样伸开触角,去抚摸,去欣赏。而我的城市......也许不久后的一天,我将再次选择离开,绝不回眸,只到某一天,在时间里,与它卒不及防地劈面重逢。终有那么一天。

二.一条街的变迁

有条街叫淮河路。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它还不是街,只是条小巷,弯弯曲曲,十分热闹。两边一家挨一家的露天铺位,卖廉价的衣物。铺位后面还有固定店面,那是些很老的房子,国营商店占大多数,顾客没有门外的铺子多。

有些店出租给了个体户,每个店都有人坐在门口,大多是中年妇女,嘴对着大喇叭吆喝,“清仓拍卖”、“大出血”之类,奇怪的是她们嗓音永远高亢清亮,如果吆喝声停下来,一般就是有顾客上门了。只有一次,我看到有个拿着喇叭的人是闲坐着的,他是个年轻男人,蹲着,把喇叭倒过来,用那尖嘴在门前地上划圈,若有所思的样子。我想那喇叭口呆会儿还是要凑到嘴边的,不会很脏么?

不太喜欢到这条街上来,因为没有值得买的东西。挂在铺位上的衣物样式一般,质量低劣得要命,也不知道他们从哪儿进的货。店里呢,解放鞋、球衣球裤、芳草牙膏、蜂花洗发水......积压了多少年的货物,有时就胡乱堆在大纸箱里任人挑捡。

经常会遇上摊主与顾客吵架,围一圈子人,若正好从此经过,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停下来加入圈子观战,要么化身为蛇,自人堆里左挤右拐地扭将出去。

街上以乡下人居多,走在城市里的乡下人,总是能让人一眼认出来,象身上挂着招牌。这个城市不太有对乡下人的偏见,他们慢慢地来回选着货物,也就很悠闲自在。

城里人喜欢在下班时从这里经过,匆忙中向两旁扫上几眼,也许会顺路带点什么回去。忘了说,路边偶尔会有推板车卖水果的,普通常见的那些品种,价格并不便宜。

有一年我在这里买过一条牛仔裤,白色,每次穿上都会下雨,回家时溅了两裤腿的泥。

有两三家录像店,很小的门面,门口挂着大牌子,写着今天放映的片名。照例极尽挑逗感官之能事,措词直白。某回看见那牌子上写着两个大字,加三个粗大感叹号:“狂裸!!!”又骇又笑,现在还记得。

后来出现了盗版软件和VCD的,我上这条街的次数就多了。记得先后共有四家在卖软件,两家在铁皮亭子里,另两家推着自行车站在路边。推自行车的是兄弟俩,长得很像,我常把他们弄混。刚开始的时候,软件是每张五十元,不久变成三十元、二十元、十元……降到八元一张时,他们全不见了,这条街要拆迁重建。

CD与影碟,这条街上的老板们眼光似乎不太好,总进些港台烂片,直到拆迁,我也没在里面挑着几张满意的。习惯淘碟的人都知道,应该去城隍庙和东方商城。

淮河路,包括附近一大片,被密密麻麻的脚手架遮起来很久,有大半年时间吧,也许不止。没等它建好的时候,我就走了,离开这个城市。

回来的时候,它大变了样。水泥路面,修得很宽整,入口处临着本市最大的商场之一,两边建起了一些新店面,多半还是卖服装,还有卖化妆品、卖手机等电讯设备的。大喇叭与地摊没有了,逛街的人,也不一样了。

一手持数串烧烤,另只手相互牵挽着,三五成群的本地年轻人,喜欢在这街上闲逛。近几年日韩趣味盛行,到处可见红一簇、黄一堆的头发。紧窄的衣服,绷在瘦身板儿上,尽在人前晃来荡去。他们是这城市流行时尚的风向标。

街上不许机动车辆经过。周末两天,人最多。这个城市的人似乎极爱好逛街,无论何时走在市中心,摩肩擦背的全是人。这儿地段极好,夹在本市最大的公园与商场之间,就更热闹了。

最主要的是路中间,统一搭起红色凉篷,背靠背两排露天铺子,玩的穿的用的,各色小玩意儿,花花绿绿,远远看去,真是琳琅满目。我爱这股子热闹劲儿,廉价与俗气中,有一种富足感。

据说是市政府的政策,为下岗工人自谋出路,设了这两排铺子。摊主都是下岗工人了?看上去的确很象,浑身少有小贩们刁滑的习气。他们很好说话,即使你挑了半天什么都不买,也不生气。有比较精明的,把价喊得很高,然后任你还,只要还得不低过进价,都能成交。若顾客不好意思杀价,自然会吃些亏。

非常喜欢他们卖的小东西。各种仿真首饰、手机套、内衣、小摆设......还有手工绣的虎头鞋、由大到小成套的竹篮、奇形怪状的打火机。曾买过一只极大的木头弹弓,很小的花荷包,以及其它记不起来的零碎物件。

也喜欢这些人,他们真是和善。若碰上发自内心和蔼可亲的人,我会抵挡不住地感动。而后,自己也跟着温和兼好意起来。

改建以后,李鸿章府正好在淮河路的左侧,门口一对石狮,挂两只红灯笼。本市这位名人并不能让人引以自豪,但对他亦无甚恶感。因为在说淮河路,附带着想到了,提上一句。

再补上一句:这条街上,改建前与改建后,好象从来就没有过书店。应该没有,我想。如果有,我当会有些印象。


三.城市之光

这个城市最美的时候是暮春。花,纷纷扬扬开得象赶场子。绿意到处抱成团,满眼里乱晃。我从市中经过,看到许多风景。阳光透过公交小巴的车窗晒进来,仍是热啊,身上的黑衣易吸热,升温快,脸蹭在袖子上,滚烫干燥,很舒服。

我问你,我该怎么办呢?隔着千里万里,云水无踪处问你。这一刻,我对其它任何一切漠不关心,你能否给我答案亦不重要。此地陌生如此,我甚至不必在意自己的容颜与体态。我散发如飞篷,衣着陈旧,出没于大街小巷。有点累。

聪明的,我接受你给的答案,然后阳奉阴违。今天又看了一遍《霸王别姬》,人生如戏,戏里的痴若带到生活里,谁都知道不合时宜。虞姬戏妆下的蝶衣,是焉非焉,她分不清,他亦分不清。最后一场自刎戏,他下了决心地以死相殉,殉了自己的命运、自己的爱情。

对人说出“爱”字的一瞬,似有自刎般的痛楚与放弃。一辈子难得会爱上一个人,那就这么爱着吧。费心费力去抹心头那个影子,纵使抹灭了,心也会磨损。小时候,写错了字,拿橡皮去擦纸上的圆珠笔印,便是这番光景。

又何妨,又何妨。我已经失败过很多次,以后也不会再对人动心动念了。爱就爱了,我已经不会害怕,不再怨尤,安安静静陪着自己的宿命,心中隐约欢喜。

我不是优游来去的鱼,不要指望我懂得相忘江湖。知错而不改、不悔、不忘,见了棺材不掉泪,一条道走到黑,又怎样?这语调有负气的感觉了,你当拂袖而去。我一如继往在你身后轻轻关上门。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由人愿,其实爱是多么无关紧要的事。

生命又多么短,我愿意,默默守着这份隐秘的喜悦。

不要心痛如绞,要笑着消化。

一座城市的繁华黛绿,也许只是因为在城市的深处,有一个人,你知道他在那里,就在原地,城市,就有了光。

而当你离开,我在城市里象个单薄的影子,城市于我,仿佛奇异的外星球。它在活动,在发热,然而死气沉沉。很抱歉,城市是无辜的。

当你已离开,我的城市与我卧在一起,沉默不语。

四.民以食为天

徽菜在全国各大菜系中占了一席之地。作为安徽省会,这个城市却少见正宗徽菜馆子。想吃徽菜,最好还是上皖南。城市中近年来盛行者唯有火锅与土菜。

火锅自何时起开始流行,未曾考证,大抵在九十年代中期以后,突然间,街市上火锅店林立,不论冬夏,食客云集,出入者无不满面红光,额角冒汗。曰:出则如此形容可解,无非热辣所致,入且云何?盖为排队心焦,饥肠灼人也。合肥几家稍有名气的火锅店,常常是人满为患,到节假日,更是需提前预订桌位不可。其中以蜀王、谭鱼头为甚,曾经正月里请人吃火锅,打电话过去,竟然两天前已经订满,最后,只得满大街乱寻,觅得一小火锅店了事,里面赫然也是人头侪侪。

此种盛况持续了一两年,商场上所谓你竞我争,大鱼吃小鱼,目前依旧红火者,只剩蜀王、谭鱼头、巴蜀人家、朝天门、火焰山数家矣。记得市井流言,说蜀王的火锅之所以好吃,回头客极多,是因为底料里放了罂蔌壳,便有好事之人,于酒酣耳热之际,执漏勺在火锅中寻捞,无奈锅底作料庞杂,看了半天,辨不出哪样是罂蔌,至今姑妄言之。

前两年,成都香辣蟹又传将过来,风靡了一时。当时我不在合肥,电话里听朋友们谈到,说与吃火锅无甚区别,比较贵,很好吃。

还有就是土菜,即合肥土著的家常菜,与徽菜风格相近,油重、盐重、酷好酱油,但不如其系统化,亦无其讲究,偏向于合肥人的口味。典型菜式有红烧小鸡、青椒臭干、老鸭汤之类,油多而不腻,味浓而余香,妙的是家常,或携家带口,或三五友朋,痛快吃喝一回,满嘴流油,胡吹乱盖,无须衣冠俨然,只图畅快淋漓,极能尽兴,所费亦不多。

比起下馆子来,街头零星小吃更堪追寻,总觉得,要彻底了解一个地方的风土人情,则当地的风味小吃,错过不得。一来满足口腹之欲,二来杂坐街头,乡谈盈耳、家常里短,比及酒店中正襟危坐,又是一番趣味。只因存了这种想法,以前去过的几个旅游胜地,风景名胜,记忆中一概模糊,倒是当地有何独特吃食,念念不忘。如西安的葫芦头、柿子煎饼,无锡的糖排、苏州的猪油年糕......哎哎,每想及,真是情何以堪。

合肥的小吃,细想来,特色不多。最流行者,大麻虾是也。合肥人美称龙虾,其实是生长在泥潭沟渠中的一种大虾,模样狰狞,以食污物为生,很上贱命,肉亦不多,所以供食者,完全在于精细调和,八角、五香、花椒、油盐,下锅沸煮,至浑身赤红蜷曲端将上来,佐以冰镇啤酒,且剥且吃,足可消一夏之燥郁。这东西,也只在夏夜常吃,每到上灯时分,市府广场至双岗一带,红色凉篷到处可见---合肥的大排档,多以红篷遮盖,夜出昼伏,也是一景。红篷下,或赤膊挥汗,或楚楚动人,对着一盘麻虾,集体大嚼,慰为壮观。天明时,沿街一堆堆,红艳斑澜,尽是虾壳,平空给环卫工人添了许多麻烦。

印象中,麻虾做得极好的,是市府广场南面一家小店,以及淮河路上挂着灯笼的某店,其味香而辣,我每次去,都吃上个斤半才住手。

糖炒栗子、桂花米藕,不算特产,也不知什么时候,从外地引进而来,到了合肥发扬光大,遍地皆是。栗子以长江饭店旁侧一家最佳,也是最早采用电炉炒栗的一家,其好处是别家炒栗总要加水,他家却不,所以炒出来的栗子松软爽口,而且选料甚精,每颗栗子都个大体圆,光泽照人。桂花米藕应该是苏杭一带的小吃,选体态丰腴的白莲藕,削去外皮,在藕孔内填入糯米,加糖桂花下锅煮,吃进嘴里,香糯甘滑,为合肥大姑娘小媳妇所爱。

淮上小包、鸭油烧饼,分别是合肥两家老字号--淮上酒家与庐州烤鸭店的特产,虽然随着名气渐大,滋味已不如从前,却也还值得一吃。每到傍晚,从这两家门路过,总见橱窗前,排了一长溜人。

西方东渐,近些年,西式餐饮亦落户合肥。肯德基打头阵,后面跟着麦当劳、比萨饼,家家装潢得红火喜庆,窗明桌净,中午晚上吃饭时间,才叫人挤人挤死人,生意好得没奈何。去年底,又有市府广场“新干线”开张,落地玻璃窗外瞄进去,甚为堂皇高档。初售西餐,价格贵族。过了年,却听友人道已改卖中式快餐,消费颇公道。不由莞尔。

合肥的中式快餐,其实也有,老皇历上,记着九六年阿隆小吃开张,据称网罗天下各色小吃于一堂,粥面饭烧烤火锅甚至办家宴,样样拿手。曾经带外地朋友去吃,却找不着座位。候在某桌似乎吃得快要收场的食客旁边,直眉瞪眼,恨不得伸手替人将饭菜喂下去。这般热闹,近几年却无声无息了。

倒是陆续出现的诸多茶楼、咖啡店内,时常兼卖中西式外餐。七桂塘附近曾有家“红磨坊”酒吧,煲仔饭真是好吃,可惜等候时间太长,往往饿得人伏在桌上,腹中雷鸣,猛灌奶茶。主人是位老网虫,合肥较早的网友大都与他相熟。后来,酒吧改了龙虾馆,又后来,主人收手不做,店盘给了别人,就再未去过。

 


:)

流流  发表于2002-05-18 10:34:09.0


 

吃,我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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