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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农桑(散文)
江 枫
下午逛书店时,突然发现一部精装的《齐民要术》,书已经略略发黄,如同有些年头的珍玩,令人手痒。
对这本书,人们几乎都耳熟能详,知道这是一部农书,因为在小学课本中就有介绍。但若论其详细内容,则大都不甚了了。
站在书架前,随意将书翻开。
书开头的“杂说”一篇写到:“夫治生之道,不仕则农,若昧于田畴,则多匮乏。只有稼穑之力,虽未逮于老农;规画之间,窃自同于‘后稷’。所为之术,修列后行。”那大意是说,谋生之道,不是做官就是务农。如果不会干农活,那么就会缺少很多生活必须的东西。只说种庄稼的经验,我虽然比不上老农,但书中指画的方法,自以为与传说中的神农后稷差不多,我将这些方法归纳如下。
读到这里,精神不觉为之一震,一种久违的亲切感漫过心头。你仿佛可以听见一位经验十足的农人,正娓娓诉说着古朴的农事,并借助田园桑麻隐喻劳劳人世。
虽是话农桑,但书中引述的《史记》、《淮南子》、《管子》、《仲长子》、《书经》、《孝经》、《左传》、《尔雅》、《说文》、《吕氏春秋》等大量资料,使人觉得并不是在瓜棚李下听俗言俚语,而是在茶香缕缕的书斋里听真经元典,但又全无文人的酸腐气。
真是一本好书!
抱着书回家的路上,不禁自问:“我为什么会喜欢这本书?”
人喜欢一本书,不是无缘无故的,书中透露出来的信息肯定与自己潜伏的生命信号有某种通感,不是前世的金兰相契,就是今生的超尘邀约。
是啊,我为什么会喜欢这本书?
书还没有详细看,但我已经爱不释手了。看书就是这样,有时仅看到一句话,甚至一个词、一个字的时候,就觉得好。
的确,这本书里,有很多字词,很有厚度,一看就让人浮想联翩。
比如茱萸,耒稆,稼穑,后稷,神农,桑果,水车,歌谣……等等,所有这些词汇,如同一根古拙的木柱,轻轻地撞击着心灵的铜钟,那声音,不尖噪聒耳,甚至微微发闷,但能带走一个人的灵魂。
在都市里生活久了,满耳喧响的都是汽车、彩票、时装、克隆、肯德基、麦当劳、VCD等前卫术语,就连午夜楼头的明月,也似乎失去了曾经的古典。
十六岁告别农村,进城读书、工作,近年来又四处流荡,走南闯北,满眼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记忆中那乡村的一草一木,早已经淹没在都市喧闹的泡沫里。
而今天,一本《齐民要术》,让喧哗的热浪顿时退潮,裸露出原本静谧的心灵沙滩,如同负荷过重的身躯,终于找到了片刻的释然。
黄昏,独自坐在我的野草书屋里,看远古的先民如何耕田,收种,植桑,栽树,插梨,伐木,养鱼,煮胶,酿酒,合墨,制笔……
月亮升起来了,现在是春天,久违的故园也该是竹外桃花两三枝了吧!
江枫2001年3月21日黄昏于野草书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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