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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题:枭眼看诗之六----兼答芦爷

东海一枭  发表于2001-09-30 07:47:16.0


 

枭眼看诗之六: 浅谈旧体诗词的口语化 - ---------兼回芦爷 日前拜读《未掣鲸鱼碧海-----漫谈中国文学传统的流弊》一文,钦佩之至。文中指出了传统文学文风三大病:一曰褒贬过甚、夸张太剧;二曰言之无物,一片模糊;三曰从故纸堆里讨生活,成了程式化的东西。芦爷大笔如椽,纵横如意,真知灼见,处处闪耀,令老枭眼花缭乱。当读到以下这一段时,不觉发笑。芦爷写道: 死水里硬要翻波浪,就只能一味堆砌,拼命用些“雅”字。儿时看《三侠五义》,记得上面有个地主老财的儿子俗不可耐而又爱好写诗,却又只会写两句。写了“远望一群鹅,见人就下河”后再也编不出下面来。某才子应声续曰:“白毛分绿水,红掌荡碧波”(其实这是小说作者抄骆宾王的)。又一首是:“一棵枇杷树,两个大丫杈”,才子续曰:“未结黄金果,先开碧玉花。”老芦以前一直以前人之俗为俗,以前人之雅为雅。等到出国有年,趣味不知不觉改变了,再想起这两首诗,觉得前面那两句才是真正的好诗,至少让你看见了真正的生活场景。“远望一群鹅,见人就下河。”多麽生动!多麽逼真!难道鹅们不是见人就下河吗?而两个大丫杈的枇杷树又是多麽形象,比故宫珍宝馆里那些金果玉花入画多了。同样地,传为千古笑谈的张打油的诗也才是真正贴近生活的好诗:“天地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黑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何等历历如画,何等观察入微!而他老人家的“有朝一日天晴了,你使扫帚我使锹”又是何等生动的“快 雪时晴图”!这样的好诗,难道不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的不知所云、故作惊人之语的“杰作”强过万倍? 当时老枭就想:这位网上文豪,定是大富大贵之人,看厌了豪门闺秀,腻味了山珍海味,跑出皇宫,乍见蓬头乱服的乡野村姑,忽尝山里人家的白菜豆腐,不免惊艳叫绝起来,大赞村女“纯洁朴实”,大夸野蔬“清淡可口”了。 老枭以为,文学呀学术呀,高度繁荣之时,必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学派或风格千姿百态多样化。唐诗乃旧诗巅峰期,其中既有李商隐的偏嗜獭祭,韩昌黎的佶屈骜牙,也有元白体的高度成就,有大量明白如话、老妪能解的佳作。随手举例:如杜牧的《清明》:“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此诗家喻户晓,且为山西杏花村酒厂带来了绝佳的经济效益,据说山西酒厂和贵池酒厂,为争杏花村之“原产地”,还打起了官司哩。又如杜甫的江村》:“清江一曲抱村流,长夏江村事事幽。自去自来梁上燕,相亲相近水中鸥。老妻画纸为棋局,稚子敲针作钓钩。但有故人供禄米,微躯此外更何求”。写燕写鸥,说妻说子,不用一个典故,一个僻词,纯是大白话,可谓天趣自流也。又如李白的《静夜思》,王维的《渭城曲》,杜甫的《三吏》《三别》,白居易的《琵琶行》《长恨歌》等等等等,举不胜举。“程式化”、“预制件艺术”、“标准件”、“玩文化积木”等帽子,合适者有限也。 周秦时代的诗,大多是当时口语土话写成,诗刚发源,无典故可用也。两汉以后,随着骈体文、八股文的兴起和泛滥,诗用典渐多,日益文人化、书面化、雅化。明清以来,受乾嘉扑学影响,诗,更多了书卷气、学问气。不过,在漫长的诗史中,通俗晓畅的诗风,一直是北风那个吹,吹个不歇,吹出了许多脍炙人口的佳作,开成一片中华诗词传统中赏心悦目、无比优美的风景。 就说以学问诗、典故诗为主流的清朝吧,也出了以袁枚为代表的性灵派。该派继承了明末清初以来反对明代前后七子复古主义诗风的传统,抨击了沈德潜等人格调派鼓吹的迂腐诗教及拘泥韵律的诗论,反对规唐模宋,“从故纸堆里讨生活”,是比较符合文学艺术发展规律的。例如该派主将张问陶(张自己并不承认,有诗曰:“汉魏晋唐犹不学,谁能有意学随园”),在《论诗十二绝句》里,嘲笑“郑婢萧奴门户好,出人头地恐无时”,强调“写出此身真阅历,强于仃豆(此两字打不出)古人书”,主张“天籁自鸣天趣足,好诗不过近人情”。清诗人中,还有“十有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的黄仲则、“闷去吹萧、狂来说剑”的龚自珍,也都是老枭十分喜欢的。 当代则有聂绀弩的《散宜生诗》,堪称旧诗口语化的典范。聂公以杂文入诗,与时代息息相关,与现实水乳交融,格律虽旧,但题材、思维、感情、格凋、语言、句法,在在皆新,为穷途末路的旧诗别开一新局面,故有“聂体”、“绀弩体”之称。随便抄一首共赏。《伐木赠尊棋》: 千年古树啥人栽,万叠蓬山我辈开。 斧锯何关天下计,乾坤须有出群材。 山中乌语如人语,路上新苔掩旧苔。 四手一心同一锯,你拉我扯去还来。 从雄文中猜测,芦笛当年也曾下放农村接受过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不知伐过木否。瞧这位聂爷,把砍木头这件苦差使,写得多么生动、活泼、风趣且有哲理、令人深思啊。老枭读罢,仿佛回到了战天斗地的年代,回到了热火朝天的山上,更联想起秋瑾大姐“安危须仗出群材”之句,故乡之忆,家国之思,充塞胸臆。 正如丁芒老在为广西某诗人作序时写的: “xx旧体诗以口语为轴,是其最大艺术特色,是其诗观的重要体现,是其诗歌受到比较广泛欢迎的原因,当然也是我最为叹赏的地方。先不妨抄录一首为证:     我本九龙一狂客,曾向田头学稼穑。     不甘低头在草莽,飘然出山试羽翮。     书剑飘零几度秋,竟受招安最堪羞。     官样文章八股稿,耗我华年将我囚。     扬眉一笑入“海口”,僚倒真成丧家狗。     打工打架打游击,醉倒街头出尽丑。     识透炎凉气转豪,奋向商海钓长鳌。     赤手欲创千秋业,长风敢破万里涛。     海上风云多幻变,几年筑梦耗心血。     起落浮沉多少事,心为物役违夙愿。     椰城浪迹到邕城,勒马回枪返书林。     暂借书香消野性,不容铜臭染冰心。     旁人笑我太迂腐,平时绝迹歌与舞。     过年才敢品茅台,盘中粒粒知辛苦。     省下零钱数万金,我欲万代树旗旌。     千篇精品千古事,一盏孤灯一寸心。     吁嗟乎,一盏孤灯一寸心!             ──《以诗代柬,略述生平》 口语化不仅是放弃艰涩古奥,使用现代语汇的问题,最重要的是包括语序(文法)、语流、语气、语势等因素在内的语句结构规律的口语化,概言之谓之口语轴。它要求在口语的创作心态和习惯下写诗,而不是苦心孤诣地硬要“译”成古人的写作心态、运用古代语言(文言)来写。xx的诗之所以读起来顺口、流畅、一气呵成,几乎可以和新诗一样朗诵,其根本原因是基本改换了旧体诗的语言轴。当代旧体诗坛泥古之风仍盛,连不少卓有成就的中青年诗人也过不了这一关,写出来的诗,古气横秋,甚至以古奥僻涩为高为荣,吾固不知其可也,却也无能为力。在这个意义上,xx应是走在语言改革前列的佼佼者。” 芦爷曾在拙文后 赏脸跟贴“前两天在<月亮>上参加化装舞会,用詹光还是卜世仁的名字(记不得了) 写了篇<传统文学的雅俗观>,那里我认为薛大爷写作的<女儿乐>远远比宝二爷 的生动。您说呢? 记得小时跟大人去庙里玩,在墙上看到一首诗: 你在东来我在西, 你无男子我无妻。 我无妻时犹闲可, 你无男时受孤凄。 从此就牢牢记住了,觉得写得好极了,现在也仍然觉得那的确是难得 的佳作。我常常想,万一(只是万一)有朝一日拙荆要跟我离婚,我就 和她共同学习这首杰作。” 老枭答曰:诗的发展,应该是多姿多态、群芳争艳的。为了深入现实、贴近时代,老枭自己也与芦爷一样,提倡务去陈言、吸纳口语,抒写性灵,“句句皆从肺腑来”。不过也要避免走向另一个极端,把诗写成顺口溜、数来宝。薛大爷“女儿悲,嫁个男人是乌龟”、“女儿愁,绣房窜出大马猴”、“女儿乐,一根xx往里戳”之类,真则真矣,通俗则通俗矣,未免过于油滑。诗毕竟是一门艺术,还应是美的(当然粗俗丑陋,某些情况下也是美的,俗云丑美丑美,这又是另外的话题了)。 关于雅俗问题,或俗或雅,亦俗亦雅,大俗大雅,大俗反雅,大雅返俗,俗亦是雅,原无一定之规,罗卜白菜,各人所爱。就象芦爷赞美老枭“果然写得一手好诗”“弟一流”一样,在易明兄眼里,就成了“哎呦这诗臭的呀,隔着电脑呛着风,还把我们这一带方圆八百里左右的但凡认字的人熏死了一街筒子。易明要不是在大白楼组织农民赛诗会时有过类似体验,免疫力又好,也早随大家去了,也就没有这本日记了”。 顺便提一下,芦爷斥传统文风弟二病:“言之无物,一片糊涂-----西方人无论写景写人,无不让你历历如见,眼前浮现出的那个场景具体而微”’,并举雨果《九三年》中对一尊大炮的描写为例,又举《洛神赋》为例说明“咱们的路数则截然不同”。老枭以为,风格、方法问题,或全豹毕呈,或羚羊挂角,各有各的优点和特点,正如燕窝鱼翅和白菜豆腐、大家闺秀和小家碧玉,见仁见智,有时是很难分出优劣高下的。 再顺便提一下,芦爷在《未掣鲸鱼碧海中》指老毛子“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狮过大江”诗韵脚押错了,江、黄在古韵中不是一个韵。实乃芦爷记错了。在五律、七律中,首句压邻韵,属“孤雁入群”法,唐以来人多用之,特别是试贴诗,更是常见(一时想不出例子,不想也罢)。 芦爷网上名家、说坛大豪,有问,不敢不答,班门异斧,还请海涵。 东海一枭2001、、9

 


真加善等于美。工农民生与小资情调皆人之所爱。

唐风宋雨  发表于2001-10-01 15:46: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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