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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战·李世石自传(四)
2013-09-24 16:00:00.0| 发布者: 网络|网络转摘

逆战路李世石自传(四)
第四部 对杀 无计算,不活棋

 

好奇心是魔王,提问是大将

 

最近,看到学棋的孩子,我直摇头。指导对局结束后,教练要与孩子们进行复盘研究。孩子们根本就不向教练提任何问题。教练给他们讲解的时候,他们也只是在哪里唯唯诺诺,点头应付。他们明明有不明白的地方,或者有些见解与教练不一致,但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教练的讲解。长此以往,他们就不会有任何想象力和创造性,不会有自己的围棋特点,很难形成自己的围棋风格,最后也走不出教练画的圈圈。对事情一定要抱有好奇心,要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不断地探索正确的答案。如果有什么不一样的意见,那就需要把自己的内心所思所想表达出来。

 

内心有疑问不要忍


我对任何事情都怀有好奇心,也经常会有很多疑问。好奇心会引发疑问。一个疑问会引起连锁反应,产生下一个疑问。有了疑问,绝对不能够忍,不解决掉,内心一定非常难受。这也可能是我从一边干着繁重的体力劳动,一边还在整理飞禽岛固有的语言习惯和生活文化的父亲身上继承的好基因。

这里讲一件发生在我和大姐一起生活时的事情。我和姐姐都喜欢书,所以我们经常买书。通常买回来一本书,我会让姐姐先读。我一般是晚上在餐桌前一边吃着拉面,一边看书。那一段时间,我养成了每天晚上都煮一碗拉面吃的习惯。如果晚上不吃拉面,心理就感觉没着没落儿,就好像这一天的事情没有完全结束。

我一边吃着拉面,一边读着书,一边连珠炮似的向姐姐展开问题攻势。由于姐姐提前看了这本书,所以一开始的时候,对于我提出的问题,姐姐回答得非常好。但是,经过她这么一解释,我又产生了其他的疑问,接着就会提出另一个问题。就这样,我一个问题连着一个问题,随着阅读的深入,感觉不断有更多的疑问出现,并且其难度像爬阶梯越来越高。就这样,我的疑问不断地抛给姐姐。如果是达到了姐姐忍耐的极限的话,姐姐的回答最终会变得千篇一律。“作家是这么想的,所以就这么写了。”

每个人读书的风格也许也存在差异。如果说姐姐看书是先理解作家的思路,然后按照这个思路去看书的话,那么我读书的风格就是分段式阅读。我经常会遇到一些不理解的地方,会产生这样或者那样的疑问。“这个人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在那种情况下,如果是我,我应该怎么办?”我也知道问题特别多的话,姐姐会很不耐烦。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心理的疑问不能解决,我也不好受。

现在,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能够比以前能够更深刻地理解一些东西。读书的时候,我的好奇心也没有以前那么旺盛了。话虽如此,我的好奇心并没有因而消失。

最近,我总是有这样一个疑问:“这个作家脑海里到底有了什么样的想法,才会写出这样的书呢?”

不管是容易懂的书,还是晦涩难懂的输,基本上都会让我产生这样或者那样的疑问。我经常看到一些我无法理解的书,我的脑海里始终有一个想法挥之不去,那就是我要弄明白这是一本什么样的书,讲述的是什么内容。我也很好奇,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我难以理解,不得其解。看到作者用这些简单的文字创作出很多有意思的故事,我也很好奇。作者到底有什么奇思妙想,才会写出这变化无穷、妙趣横生的文章?

我真的不知道这些在围棋道场的孩子到底有没有这样的疑问,还是他们有这样的疑问,却不愿意说出来。即使说出来以后,教练感到不高兴,也应该提出更多的问题。这样才能够培养出有创意的想法和思维。

 

脑海里的棋盘


尽管一边读书,一边会产生好奇心和疑问,但是非常奇怪的是,看到棋谱,我却一点儿也没有好奇的感觉。虽然看到一些重要对局的棋谱会用心一些,但是以这样的态度去学习,也钻不进去。

同辈的棋手的习惯是有选择性地看一些棋谱作参考,主要是对局两三天前对手的最新棋谱。我不爱看棋谱。在以前,姐姐和哥哥担心我,总是问我。

“世石啊,明天、后天就要和常昊比赛了,是不是应该挑选他的一些棋谱看看啊?”
“好的。”

对局的前一天,我也不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了。有一段时间,我对台球特别感兴趣,会去打台球。有时候,我会选择看书,或者看电视。虽然是重要比赛,但是我基本上不会做什么特别的准备工作。所以周围的人会担心说:“真的不用事先做一些研究工作?”

遇到这个情况,我经常回答说:“我头脑里有一张围棋盘。”

说实话,除了睡觉的时候,我的脑海里总是有一张无形的棋盘。打台球的时候,看电视的时候,吃饭的时候,我没有什么可想的事情,脑海里总被一张棋盘塞得满满的。平时,我不会特意运用脑海里的棋盘,也就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是有时候突然之间,我会感觉到脑海里有一种东西浮现出来。“啊?还有这样的手段啊。”

由此看来,所谓的想法并不是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通过反复研究才能够得到的东西。我总是把脑海里的东西掏空,什么都不去想,做与围棋完全不相干的事情。有其他希艾娜广发的时候,脑海里会突然像开了电闸一样,所有电灯都亮了,想法也一个一个地冒出来。这些想法也一一对应地在我脑海的棋盘里显现出来。

当然,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风格,不可能完全一样,某一个问题也不可能有一个标准的答案。仔细想一想自己的这种风格的养成,我发现与动用自己的一切力量和时间去努力的人相比,我算是比较懒的,只是在脑海里想一想。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我分明知道,我的性格绝对是从父亲身上遗传来的。有时候,父亲正在农田里干活,突然一拍手说,“啊,就是那句方言”,然后就扔下手里的活计,直接跑回家,继续编自己的词典。

 

职业棋手不是游戏狂

 

职业棋手的的确确有胜负师的气质,很多人喜欢玩游戏。普通人群中,有很多人玩电脑游戏,也有特别不喜欢玩电脑游戏。闲暇的时候,很多棋手喜欢玩扑克游戏或者是棋盘游戏,但他们有一个爱好与普通人群有很大的不同。职业棋手,特别是年轻的职业棋手,他们都有自己特别热爱的游戏——那就是“星际争霸”。


“星际争霸”热风和“BLUE MARBLE”风暴


职业围棋界掀起星际争霸游戏热风始于1999年。这时星际争霸游戏已经上市一年左右的时间。当然,第一次看到星际争霸游戏,对于我来说具有重要的意义。虽然当时有很多游戏,但看到身边有人玩那些游戏的话,我就会想“为什么还要玩这种游戏”,所以对游戏并不感兴趣。星际争霸游戏的确与众不同。我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总是看到周围有人在玩,所以我也产生了“这个游戏难道就这么有意思吗”的想法。虽然星际争霸游戏已经流行了10多年,但是现在还有这方面的比赛,有电视转播,也培养出了一批又一批的职业游戏玩家。因此,我个人认为再也没有什么游戏能够超过星际争霸。

在飞禽岛的那些岁月里,是没有机会接触到这样的游戏的。来到首尔之后,虽然我也经常光顾电子游戏室,但没有遇到特别喜欢的游戏,能让我达到为之着迷的程度。进来,由于没有那么多闲暇时间,再加上没有让我感兴趣的游戏,所以我对于一些大众比较喜欢的在线游戏不怎么热衷。但是,由于当时比较喜欢星际争霸,我也曾经连续几个月每天晚上熬夜玩。我属于玩得比较少的人。至于当时星际争霸的热风到底有多么强劲,真的无法形容。最为盛行的时候,电脑游戏室里会有10名左右的年轻棋手通宵达旦地玩。他们支付一定的费用之后,就离开棋盘上的战场,在游戏室里疯狂地玩宇宙战争游戏。

说实话,我的水平并不怎么样。一开始,我学习玩神族游戏。喜欢玩游戏的人都知道,神族游戏不是一般地难。人族游戏还可以对付,但虫族游戏真的是太难了。所以,我也学习玩虫族游戏。以我当时的水平来说,我也就是一个星际争霸初级玩家。我只会一些简单的操作。现在想起来,我觉得自己真的很“无知”。即使如此,在职业棋手中,我的实力还是比较厉害的。除了几个实力比较强的之外,大部分职业棋手只能算是星际争霸游戏的入门者。

现在,我有时候也会比较留意电视节目里播放的星际争霸的比赛情况。回想起以前曾经通宵达旦疯狂玩的那些游戏,我会淡淡一笑了之。看到职业游戏玩家比赛,我才感觉到玩游戏是多么荒唐的一件事情。

20世纪90年代末,令职业棋手疯狂喜爱的星际争霸继续风行天下。2005年,另一款游戏又掀起了一场游戏风暴。这款游戏名角“BLUE MARBLE”,是韩国国内最早的棋盘游戏,我出生的前一年问事。这款游戏的规则非常简单。这也是最吸引职业棋手的地方。我也是其中的一个爱好者,热衷与在游戏中玩“财产增值和房地产投机”。

要问这场风暴到底有多强,从参加游戏的认输就可以略知一二。BLUE MARBLE 原来规定可以有4名玩家同时玩。接下来,由于参加游戏的人非常多,就变成了两人可以结成同盟,组成4支队参赛,同时围坐在一起参加游戏的人数增加到8人。围坐在一起玩到太阳从东边升起的日子是数不胜数。在BLUE MARBLE热风的中心就有这么一位先生,我不方便透露他的名字。

虽然通常情况下许多职业棋手白天会聚集在研究室进行共同研究(坦白地说,我也曾偷偷地白天玩过BLUE MARBLE),但是到了晚上,大家都会不由自主地想玩BLUE MARBLE。就在大家都有这样想法的时候,这位先生就开始煽风点火,怂恿大家玩BLUE MARBLE。吃过晚饭,这位先生悄悄地回到研究室,说了声:“来吧,同好们。”

事实上,这位先生并不是一个夜猫子型的人。但是,他一坐到BLUE MARBLE的牌桌前,绝大多数情况下都会熬一个通宵。有时候,他担心自己玩游戏的事情暴露出去,所以也会抽空回家。由此可以看出,BLUE MARBLE游戏让他多么地着迷。在之前刮起“星际风暴”热风的时候,他还是一个非常超然的人。他学玩游戏比较晚,郁闷无聊时,他偶尔会和电脑玩游戏。但是,他没有能够抗拒住BLUE MARBLE风潮带来的诱惑。

他比较喜欢把游戏简单化。虽然原来BLUE MARBLE游戏规则是买一处空地后,要在空地上盖宾馆、高楼大厦,或者是住宅,但是他从一开始就确定游戏的认输,然后对空地进行分割,搭建好建筑物,然后开始游戏。这样以来,坏处是游戏的趣味性相对减低了,好处是规则变得简单了,游戏也更有意思了。

 

快棋的实力增长来自赌棋


不管是电脑游戏、扑克游戏还是棋牌游戏,只要是玩游戏,为了助兴,人们就会打赌。打赌的时候,每盘的输赢就是一顿晚餐的标准。无论是玩BLUE MARBLE,还是星际争霸,职业棋手之间气氛都很不错。“同好”聚在一起,说说笑笑,聊着天,兴致勃勃地玩着游戏。他们有时候就干脆玩最简单的掷骰子游戏。

我还曾经玩过3夜4天的扑克牌游戏。那一次,我的运气出棋的好,取得了第一名。有人认为玩了3夜4天一定赢了很多钱,但实际上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我要是把大家的都赢了,就把钱再还回去,接着继续玩。到最后要是把他们的钱都英国莱的话,我还会还给他们。钱不是最重要的,大家高兴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当我有了钱以后,脸上的表情却没有想象的那么兴奋。有的时候,玩游戏都是嘴巴账,基本上嘴上说个数就可以。所以不管怎么玩,3夜4天以后,基本上没有赢钱的人,也没有输钱的人。

下围棋比赛的时候,也会有人打赌,这称为赌棋。从小时候起,由于觉得下围棋非常有趣,我下了很多盘“目数围棋”。目数围棋就是按照目数的多少来计算钱。基本的底数是3000韩元,一目就是100韩元。如果围上100目的话,就能够挣13000韩元。和其他游戏一样,目数围棋注意的是趣味性,而不是金钱。

目数围棋一般来说不是1对1地下棋,而是3对3或者4对4,两支队伍的成员轮流交替下棋。目数围棋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以快棋为主。每盘都是10秒或者20秒的读秒时间,不一会儿就下完了。现在回过头来看,当时的目数围棋对于快棋能力的培养非常有帮助。特别是进来围棋比赛都有一种快棋化的趋势,所以当时的目数围棋对我的帮助作用是非常巨大的。

有一次,我和李昌镐九段、赵汉乘九段、朴永训九段一起到地方参加一个活动。活动的前一天,我们在当地的宾馆住宿。当时,我感觉浑身不自在,手痒痒。大家都没有事情要做,于是我们四个就聚到一个房间,围坐在棋盘前。我们四个人分成两组,每组两人,一起下目数围棋一直到很晚。这是谁都无法想象的事情。在韩国唯我独尊的顶尖职业棋手会在比赛前一天晚上在宾馆里一起下2对2的目数围棋。

结婚以后,我也就自然而然地远离了各种游戏。因为我觉得无论在任何地方都没有在家里舒服。我也不用出去学习。即使是有事外出,与人有约,吃晚餐的时候,我也只是喝一杯酒。结婚后,我变成了宅男,在家里的时间多了,感觉也不怎么运动了。也许10年前一起玩星际争霸的战友们内心有些遗憾,会说“啊,李世石结婚以后真的变了”,但我要说的是,家才是我最喜欢待的地方。

 

顽固不化的丈夫,善解人意的妻子

 

我有一位非常要好的朋友,是一位围棋解说家。由于他非常喜欢台球,所以有时候我们会见面,一起打台球。在LG杯世界棋王战前夕,他联系我打台球,或者玩游戏。参加完赛前的欢迎晚宴后,我独自在宾馆里待着。由于第二天要参加比赛,没有其他的活动,所以我也是无事可做。我转念一想,去打台球,冷静一下头脑,调剂一下心情也不错。

过了一会而,我这位非常要好的朋友又联系我。
“晚餐的时候,我见到一个人。感觉这人不错,一起见面认识一下吧。”
“这样啊。要见的那个人是谁?”
“是一个认识的妹妹,年龄应该和你差不多。”

就这样,我与妻子在2005年第一次相见,然后就开始联络、交往。现在想一想,原来这位要好的朋友是想给我介绍女朋友。

 

天生姻缘


从与妻子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产生了与她结婚的念头。从现在的流行趋势来看,结婚对于年纪不打的我来说为时尚早。但是,如果遇到一个非常不错的人,我还是想尽快结婚。因此,我与妻子相识的第二年就结了婚。

2005年,我与妻子认识的时候,成绩非常不好。与妻子见面后,我也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但是,这不完全是因为围棋的问题。一般来说,即便我的状态好,也需要运气的成分。如果没有好运气,就不是状态低迷这么简单了,而是不可能出好成绩。2006年年初开始,我的成绩又好了起来,也没有了其他的问题。妻子似乎担心与我结婚会影响到我出好成绩。这也是有可能的。因为妻子不懂围棋。

与妻子相识的时候,我要参加国内棋战、世界棋战,还有中国围棋甲级联赛,非常辛苦地消化这繁忙的日程。我一忙起来,就不能和妻子见面。当时,我一个月平均要下八盘棋。我说的这是一个平均数。有的时候一个月的对局超过十盘,有的时候每月只下两三盘棋。比赛的间隙,我的时间比较多,下决心出去旅游的话,还是完全有可能的。我们与普通的恋人一样约会,看电影,吃饭,或者是喝茶。

不论是谈恋爱的时候,还是结婚以后,我们都会吵架。我记得在恋爱的时候,又一次我们打得特别厉害,几乎是到了要分手的地步。我因为别的事情喝了很多酒,突然很想她,就给她打电话。结果,她还真的出来见我了。第二天,妻子告诉我她要回家乡的时候,我说:那么,我和你一起去吧。“我什么都没有想,真的和她一起回她的家乡了。

现在想一想,我真的很唐突。这是第一次去女朋友家看望她的父母,我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我的穿着打扮更适合和朋友一起去喝一杯。由此看来,我当初并没有想要结婚的打算,也没想“在未来的岳父、岳母面前好好表现“。即使是现在,我也不清楚为什么要跟她一起回家乡。

就这样,本来是面临分手危机的恋爱关系就这样复合了。这一次,我带着妻子回到了飞禽岛。当时,我没有让她以未来儿媳妇的身份和母亲打招呼。我当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就是感觉飞禽岛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旅游去处,所以就一起结伴去玩了一趟。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来我和妻子都是非常善良的人。

 

结婚和围棋


举行结婚仪式的时候,我出现了重大失误。因为结婚的日子没有能够挑选好。举办结婚仪式的前一天,我在中国参加了一个世界棋战的比赛。凌晨2点钟,我回到家里。天一亮,就开始举办结婚仪式。

结婚仪式结束后,由于要参加一项比赛,我独自一人再次乘飞机来到中国。因此,我和妻子的新婚旅行计划也泡了汤。我犯了这么大的错误,一定会成为妻子以后唠叨的常规节目。我非常感谢妻子能够理解我,并没有给我脸色看。没有能够陪妻子去新婚旅行,却来到中国参加比赛,我反而觉得也合情合理。

“今后去旅行的时候多着呢。有忙于应付比赛的时候,也有一周什么日常的日程安排都没有的时候。只要想去,就一定能过去。“但是结婚以后,我们不经常出去旅行。

2009年,由于出现了这样或者那样的事情,我最终休职。我们家的生活非常平静。对于围棋,我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特别的危机存在。不论是生活也好,围棋也罢,确确实实都需要安定。

妻子虽然把家里照顾得很好,但是我最想感谢她的是能够接受我这坏脾气。我非常地固执。就我的性格来说,如果我认为是对的,就会坚持到底,绝对不退让。妻子的性格则与我不同。即使她认为自己是对的,在困难的情况下,她也会让步的。妻子的的确确比我贤明。

即便是与妻子吵架的时候,只要我认为自己的观点正确,就很坚持,不肯让步。
“这个事情就是这个样子。你为什么这样啊?”我要是这样主张,妻子就会说:“我知道了。那就这么着吧。”

无论在做任何事情之前,我要是说:“你想这么做。要是那样做也对啊。“妻子都会非常顺从地接受。如果我说得特别不在理的话,妻子也不会往心里去,一定会按照我说的去做。

从这个方面来说,与妻子相比,我的确做得不够好。在人际关系方面,是不能够用输赢来区分的。虽然也有人把这个输赢分得很清楚,但是在经济社会里,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大部分情况下,该赢的一定要赢。特别是拿围棋来说,更是如此。不管是经过自己的实战去战斗,取得胜利,还是拜对手的失误或者错觉所赐赢棋,结果都是一次胜利。但是,在家族里或者夫妇之间,相互的关系与纯粹的胜负世界完全不同。

我也非常清楚这其中的道理,就是在实践中贯彻得不好。是不是我把胜负的意识武装到骨髓和牙齿,所以我才会变成这样的呢?结婚不是下围棋,也不是非得要赢什么东西。我想了想,这的确是一个问题。性格使然,之间肯定会有冲突或者战斗。妻子能够这么包容我的固执性格,我在内心常常会感激她。决定要休职的时候,妻子坚定地站在了我这一边。对于我来说,休职是一个非常艰难的选择。妻子的心情也是错综复杂,因为自己的丈夫对外宣部休职一年半。妻子对于我的选择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她非常信任我,会按照我的意思行事,对任何事情都是点头,表示赞同。妻子肯定有她自己的想法,但是为了照顾我的情绪,她对我的决定从来都是二话不说,绝对顺从。

当然我决定要把预计的复职期限提前的时候,妻子充当我坚强的后盾。她说当事人最清楚自己的情况,做出的决定也是正确的。复职以后,我尽快地进入角色,参加比赛。我曾经多次领教过妻子的这种论调,与亮出自己的观点相比,她更多地想到要尊重丈夫的意愿和想法。人人都希望有一个永远信任自己的人在身边。我今生能够遇到这样贤惠的妻子,真是我天大的好运。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真的是一个运气非常好的人。

 

下棋、登山都需要打仗精神

 

一提到职业棋手,人们的脑海里就会浮现棋手坐在棋盘前下棋的情景。因此,人们认为职业棋手就是一天到晚钉在房间里,两眼一刻不停的盯着棋盘,像神仙一样在哪里沉思。但是,无论性格也好,爱好也好,职业棋手也和普通人一样,各人各色。棋手有引以为自豪的、接近于万能运动员水平的运动神经,他们喜欢在夏天玩漂筏运动、在冬天玩滑冰运动的休闲体育迷。在职业围棋届有一个大趋势,那就是越是年纪小的棋手,喜欢玩的户外运动项目就越多。

 

像打仗一样去登山


我虽然不是喜欢把自己钉在家里的这种风格的人,但也不是喜欢开展户外运动的积极分子。虽然结婚之前,我经常和职业棋手们一起通宵达旦地玩星际争霸游戏,或者是熬夜玩榜上有名的游戏、棋牌游戏,但是结婚以后,我花更多的时间待在家里。以前,我特别喜欢打台球。现在,我也只是偶尔为之。我一直坚持得不错的爱好就是登山。这也是我唯一喜欢的休闲运动。

拿登山来说,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风格。有的人比较悠闲自得,喜欢亲近自然,一边登山,一边,慢慢地欣赏一路的美景。有的人喜欢“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感觉,陶醉于把一切踩在脚下的成就感。有的人则喜欢和其他人一起寻找登山乐趣。
不熟悉我的人看到我登山的情景,心中一定会有谜一样的疑问,也许会说:“这个人难道和山有仇吗?”

我是那种彻头彻尾、拼死拼活也要登上山的人。我其他什么都不想,只想着要努力登山。我一路上目不斜视,把全部的精力集中在登山上。其实,我的目的也不是登上山顶,体会山高人为峰的那种成就感。

我之所以像打仗一样去登山,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如果拼命地登上山,把自己身体弄得很疲惫,就可以把脑海里堆满的这样或者那样的杂念全部抛掉。难道说身体疲惫就能够让自己内心平静吗?其实不然。职业棋手的职业特点就是身体比较平静,但内心非常疲惫。他们头脑里与围棋相关的千变万化的思绪从来都没有消失过。对局的时候,他们必须思考、思考、再思考,脑海里就像有一个乱作一团、没有头绪的线团一样,变得很复杂。对于我来说,要想一刀斩断这乱如麻的线团,最好的办法就是登山。

有时候,我甚至会一天爬两次山。如果那一天一大早开始登山,上了山顶以后下来,感觉还是没有尽兴的话,就会再去附近爬另外一座山。就这样,脑海里空空的,什么也不思考地爬山,这一天很快就过去了。我真的是比较喜欢爬上山、爬下山的感觉,其他的什么事情都不去想。我也正因为喜欢这项休闲运动,才会乐此不疲地爬个不停。至于非要我说哪一座山好,我真的不知道。

我比较喜欢这样的爬山方式,事先不准备登山装备,也不制定登山计划。由于时间比较充裕,所以想要去爬山的时候,可以以一种平和的心态,穿着轻便的服装从家中触发。一般情况下,我比较喜欢一个人去爬山。因为如果与其他人一起爬山的话,要花费很多心思去和别人聊天,跟着别人的步调走。要是也有和我一样心无旁骛地爬山的人一起登山的话,那该有多好啊。

2009年7月,韩国一家著名的制糖制药公司在对其所属的9100名会员进行调查时打出了一个广告语,直译是“离开家才知道丧家狗的辛苦”,意译是“离家会很辛苦”。其中8772名(96%)表示在外休假的时候有过一次痛苦的精力,6356名(70%)表示会准备一些常备的药。“离家会很辛苦”这句广告语一时成为人们热烈讨论的话题。

对于我来说,之所以热衷于登山,就是像体验“离家很辛苦”的感觉。

 

毫无计划的旅行


如果要我说一说记忆最深刻的一次登山的话,那应该是我18岁时去攀登雪岳山。那是在2000年,我的围棋成绩开始慢慢提升。记得那时有几天空闲时间,于是我像出发去某一个地方,开始一趟事先毫无计划的旅行。我很冲动,背起行囊,就奔向市郊公共汽车总站。由于事先没有计划好去什么地方,所以我就随便买了一张去雪岳山的票。

在等开往束草的公共汽车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比我大10岁左右的哥哥,互相攀谈起来,感觉很熟悉的样子。一开始,我们会互相问对方要去哪里。非常巧合的是我们乘坐同一班公共汽车。在为期三夜四天的旅程中,我与这位新认识的哥哥一起登山,一起游玩。也许这位哥哥看看小小年纪的我肚子一个人,没有伙伴,孤零零地等车,感觉我很特别,所以才会陪我一起旅行。

虽然今天我已经记不起这位刚刚的姓名,但是闲暇的时候,看到我独自旅行时拍摄的照片,感觉到这位哥哥一起爬山,晚上吃饭的时候一起聊很多故事。试想一想,18岁的我来到从来没有到过的陌生的地方,真的是无事可做。如果是我一个人的话,我也不可能在雪岳山待上四天,也许待上一两天就回到首尔了。

这也是我第一次体验与一个偶然遇见的、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一起旅行几天的经历。我再想,今后也许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有时候想到当时的情景,我也非常想知道那位哥哥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过得怎么样。如果有机会的话,我非常想再见到他。不管怎么说,这次事先没有计划的旅行,还有在旅途中遇到的那位哥哥,都给我留下了难以忘怀的记忆。

坦率地说,去雪岳山旅行的那几天里,托这位哥哥的福,我还学会了喝酒。如果说在此之前,我从来都没有尝一尝酒的滋味的好奇心,那绝对不是真实的。但是,与那位哥哥相处的几天,也是我生平第一次真正地品尝到了酒的滋味。

 

精于计算目数,却不善理财

 

小的时候,我总是有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那就是我们家并不富裕。现在回想起来,我的家境的确不是一般地差。我现在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会在女儿生日或者圣诞节之类的纪念日给她买礼物。我小的时候却从来没有收到像样的礼物,生日礼物没有什么保障,更不要奢望圣诞节有什么好礼物了。

 

后知后觉的经济观念


我现在记得最清楚的一件礼物是当初和父亲一起来到首尔参加比赛时,父亲给我买的一个玩具熊。那时我才7岁,父亲给我买的这只玩具熊很大,个头儿差不多和我一样高。目前,这个玩具熊还放在乡下,但看起来远没有小时候感觉的那么大个头儿。其实,还不是因为玩具熊变小了,而是因为我长大了,成熟了。尽管如此,每次在乡下看到玩具熊的时候,我还在想:“那时候这个家伙怎么看起来那么大啊。”

就当时的社会状况来说,不只是我们家里比较贫穷,整个社会的经济都不景气,与今天的丰衣足食的时代无法相提并论。特别是在远离城市的乡下、孤岛上,生活的境况就更不用说了。想到这里,我也很好奇,父母哪儿来的那么多的钱供几个子女读书,满足子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愿望。

1995年入段后,我虽然年纪小,但是也能够多多少少挣些钱。当时,我没有什么经济观念,一方面是我的收入不归我管理,另一方面我用钱的地方不多,花费也不打。就我的年龄来说,同龄的孩子都还是伸手向父母要钱来花,而我已经那个自己挣钱了,所以我不知道金钱到底有多么可怕。我不赞成人们说“如果是自己挣钱,才知道钱的珍贵和价值”。

即便是现在,我也不是那么特别爱惜钱财、不舍得花钱的人。虽然我不浪费钱财,支出不会超过收入,但我还是挺能花钱去消费的。有时候,我会想“我得多挣些钱才行”。现在,我明白了钱是多么让人感到惧怕了。

结婚之前,我对钱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观念。我花钱最多的地方就是喝酒。虽然我不会一天到晚花几百万韩元去一些娱乐场所,也不会喝很奢侈的酒,但是,正如“细雨才容易淋湿衣服”这个谚语所说的那样,这一点一滴花出去的酒水钱累积起来也不是一个小数目。总之,在那个时候,我对金钱基本上没有什么概念。

虽然我现在也喝酒,但是我知道花了多少钱。
“这个月花了多少钱?花得太多了吧?下个月要少花一些钱。”

虽然我现在有了一些经济观念,但是以前我到底花了多少钱,我却不是很清楚。结婚前的几年,我自己管理自己的收入,我身边没有人需要我来养活,也没有人来对我的无节制消费说三道四,所以我不清楚自己花了多少钱,干了什么事。现在想起来挺不可思议的,自己不知道为啥花钱,钱却哗啦啦地向外流。尽管称不上令人心寒的铺张浪费,但结婚之前,我的确没有积攒到多少钱。

结婚以后,我慢慢地开始关心起理财问题。虽然我还是一个理财方面的菜鸟,但是与以前相比,我对于投资、资产管理之类的金融词汇投入了更多的关注。当然,并不是只有我这样想。我经常听说“男人只有结婚才能够赚钱”。这句话绝对不是随随便便说出来的,的确非常有道理。

 

无照驾驶


我没有汽车,也没有驾驶执照,也根本没有考取驾驶执照的想法。即使没有汽车,我也没有感觉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尽管没车,去很远的地方稍有不便,但是这样的事情一年能有几回呢?难道说就为了这为数不多的几次不方便,就需要去买一辆车吗?

女儿出生以后,我有时候也想买一辆车会方便一些。如果去很远的地方的话,要乘公共汽车,或者火车,还要乘地铁,或者出租汽车,先不说大人会怎么样,小孩子一定会很辛苦。特别是孩子一哭,引起周围的人们关注的时候,我的这种想法就更强烈一些。但是,说到底,这样的事情一年里能够遇到几回呢?

一说到我没有考取驾驶执照,我想大部分人的反应应该很惊讶。在当今社会,人们即便是没有自己的汽车,也觉得考取一个驾驶执照就像是拥有一个生活必须品一样。我不是害怕,也不是讨厌驾驶车辆,只是把时间和金钱浪费在对我来说很不值得的地方,感觉很可惜。我觉得连车都不必要买,为什么还必须考取驾驶执照呢?如果需要买车,我早就考取驾驶执照了。但现在,我根本没有这样的想法。

每当乘坐别人开的车,到很远的地方的时候,我也想去考取驾驶执照。因为我看到司机师傅长时间驾车有些疲劳,如果我能够跟他轮班开车该有多好啊。由于我没有考取驾驶执照,也不会开车所以内心感觉到挺对不起他的。

在首尔,看到人们开着车去办事情,坦率地说我感觉心理不是滋味的。首尔堵车非常厉害。在这样的令人着急上火的交通状况下,开车的人一定非常辛苦。如果目的地距离不远的话,开车比乘坐地铁或者是出租汽车还要耽误时间。突然有一天晚上想喝酒的话,就开不了车,还得为寻找酒后代驾伤脑筋。另外,无论到哪里,停车也是一个大问题,争抢车位就像是一场战争。再加上偶尔会出事故,真的让人头痛不已。无论怎么想,开车还是不如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出行方便。

如果将来有需要,到那时候也许我会去考取驾驶执照。但是即便如此,就我目前的想法来说,我不会在首尔市内开着车到处走。

逆战路李世石自传(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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