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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题:菊斋志异之暗香

城南  发表于2001-02-21 08:09:10.0


 

秦慕的家族发迹史并不长。 他的父亲年青时风流倜倘,再加上有些革命思想,在民国前是个很新潮的人物,据说很得女人们的青睐。革命后,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被北洋的一位大军阀某督军看中,从此步步高升直到最后成了督军府的参谋长。在一次争夺地盘的战争中,他们的队伍遭到夹击,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后,大军阀通电下野,将残部交给了他父亲,自己躲到了上海租界里做寓公。虽然是做寓公了,暗中还是把大权牢牢的抓在手里,用一部电台遥控着一切,直到他有一天突发暴病。他当晚就亡故了,死的时候只有他最宠信也是最年轻的九姨太在身边。他父亲和其他部下赶到上海大办丧事,在一切打点完毕后,九姨太掏出亡人的一封遗信,督军遗命让他父亲接管部队。大军阀的几个儿子都是不成气候的公子哥,自然没有力量来夺督军的位子,秦慕父亲便顺理成章的接了班。尽管许多人私底下对督军的暴卒和九姨太拿出来的遗信以及九姨太和他父亲的关系有过一些议论,可没人敢说出来。 秦慕的父亲为人很洋派,家里用的也尽是舶来品,可是他对家和土地却有着近乎虔诚的信念。随着父亲的高升,秦家在乡下的土地也日渐广阔。他在老家长大。一直到有一天父亲回老家,和奶奶商量,要让他这个唯一的儿子去上海念书,见识一下外面的花花世界。秦慕随父亲来到了上海,也见到了久已闻名的前督军的九姨太。那一年他十一岁。 九姨太的眼柔柔的。见到秦慕,喜欢的不得了的样子,端详了半天,转头向他父亲笑道:“跟你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大了肯定也是个风流种。”父亲在九姨太面前,全没了在家里时的威严,嘻嘻的笑着,嘴凑到九姨太的耳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话,他见九姨太推了他父亲一下,吃吃笑着,眼角俱是春意;却转回来蹲下身子,把他搂近身边,手放在他肩上。他有点不自在,在家里母亲从来没有这样对他亲昵过。站在那里,他一动不敢动,因为他能清楚的感觉到九姨太的胸正靠着他的头,软软的。她的嘴在他耳边说着话, 他觉的她的声音从一个很远的地方传来,没听清这个母亲唤作狐狸精的女人说了些什么,心里慌慌的,似乎她身上的香气要将他融化。 第二天,父亲和九姨太坐着新买的雪弗兰带他逛公司。九姨太嫌他乡下穿来的衣服太土,闹着要打扮他。售货小姐替他套着各种衣服,口里啧啧的赞叹:“好俊的小少爷。”,又转头恭维九姨太:“小少爷都这么大了,一点也看不出您的年纪,也只有您这么俊的少奶奶才养的出来这样漂亮的小少爷。” 九姨太听见这话,格格的娇笑着,头靠在身着便装的父亲肩上,那情景连他也觉的似乎九姨太和父亲更般配些,象他在乡下看见的火柴盒画里的夫妇那样,那时候秦慕还不知道什么叫明星。 父亲回驻地去了,把秦慕留给了九姨太。是一所教会中学,父亲说要让他受些西方教育,将来好和洋鬼子打交道。每天放学时,学校门口都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轿车。九姨太总按时车等在学校门口。同学有时问秦慕,那个每天来接他的年轻的女人是谁。秦慕含糊的答说是他姨妈。 九姨太的公馆在霞飞路边的一条闹中取静的小马路上。两层楼的洋房里房子很多,只他和九姨太住楼上,佣人们包括服侍九姨太的娘姨阿水都在楼下。九姨太的房间有根电线通到阿水的房间,一按叫人的开关楼下的铃就会响,不得主人的允许,佣人是不会擅自上楼来的,尤其是父亲在家的时候。 在那所教会中学念书的几年里,秦慕的父亲平均一个月回来两三次,家里一下就会有许多宾客来往。父亲一走,家里一下就静了下来。平常楼上就他们两个。他在房里读书,九姨太经常进来看看他,有时同着阿水送来些点心,夜宵,看他吃完;常常也会捏捏他的衣服,问问寒暖;有时候则象狸猫一样蹑进来,在背后看他。凭着那若隐若现的香气,他能知道她来了。他很喜欢她身上的香气,可是一闻到她身上的香气,他心里就慌慌的。 他们学校是男女同校,平常来往多的男女同学都请他到家里去玩过。对方家长们知道秦慕的背景,并不禁止过自己的子女和他交往。他也闻到过别人家女眷身上的香水味,可并没有那慌乱的感觉。他到别人家里去,常看见厅里摆着一两桌的麻将,热气喧天。回到冷清的家,常常是见九姨太一个人坐在大客厅里,听着留声机里传出的咿咿呀呀声。 到了过年和夏天,秦慕照惯例要趁放假回乡下探望祖母和母亲。他已经懂事了不少,以前回到乡下,母亲总会拉他到自己房里,悄悄的问他那女人对他好不好,他总是敷衍的说一般,他知道如果说九姨太对他很好会惹母亲不高兴。 又放假了,秦慕第二天一早便要乘火车回乡下去,东西早几天就由九姨太预备好了,晚上他去向九姨太辞行。那年的夏天上海特别热,九姨太正坐在厅里喝咖啡,穿着一件旗袍,露着两个雪白的膀子,映着他的眼明晃晃的。他低下头不敢看她,口里说要走了,请九姨保重身体,又问道为什么不去请些太太小姐来家里玩。九姨太将杯里的咖啡一口喝干,叮的一声轻响,将调匙扔进杯子,然后用好看的眼睛怔怔的看着他,柔柔的笑笑,叹口气对他道:“我这一生能守着你父亲,就心满意足了。九姨这样不是很好么?” 秦慕看着地上。注意到九姨太的旗袍是盖住那种脚面的时下最流行的样式。他在街上看到的时髦女郎都是穿这么长的旗袍,九姨太不大出门,她的衣服却永远不会落伍。可是,父亲总不在家,九姨太穿了怕只好给她自己看了。秦慕想起了九姨太房里的那面大穿衣镜。

 


菊斋志异之暗香(续)

城南  发表于2001-02-22 02:50:43.0


 

火车缓缓的进了小城。秦慕的母亲和家里黄包车早早的在小城的火车站候着。这个小城所在的省份不是他父亲的势力范围,可早些年各地的军阀似乎都有默契,朋友或盟军且不必说,即便是敌方,也不会去惊扰对手的家人,相反在敏感的时候还会刻意派兵保护,以免引起误会,让对手把自家的祖坟也刨了。因此在这个省尽管各路人马你方唱罢我登场,这些年来,秦家还是在安安稳稳的做着大地主。 秦慕下了车,家里的佣人老田上去招呼他的行李,秦慕亲热的叫了声;“田伯辛苦你了。” 便由母亲把手执着,细细的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母亲心疼的道:“比过年时又瘦了,是不是那狐狸精不给你吃好的?” 秦慕忙道:“没有的事,前几天考试,没休息好。” 母亲每次见他都是这番话,只不过冬天的回家的时候母亲的话换成了:“怎么只穿这么一点点,是不是那狐狸精不舍得给你买衣服穿?” 大概是习惯成自然了。他也不多说。他知道母亲的心思。母亲对父亲外面的风流是无可奈何的,秦慕是秦家的独子,也是母亲的希望所在。只要父亲不把别的女人娶进门,他相信母亲就会这样过下去,过着乡人认为的好命的生活;这一点,祖母是站在母亲一边的。老太太早放过话,不管秦慕的父亲怎样在外面胡天胡地,她只认他母亲是她的儿媳。 自从离开家去上海,一晃六七年过去了。秦慕已由当初怯生生的小男孩长成了长身玉立的少年。坐在回家的黄包车上,看着路边的柳树,听着午后的蝉鸣,秦慕觉的外面混乱的局势和这个小城没有一些关系。这次再回上海自己就要进圣约翰读经济系了,摸着自己下巴上的些微胡须,秦慕想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开始长出了胡子。他自己还没觉察到,只是有一天发现自己的盥洗室里多了一套美国进口的刮胡刀。秦慕猜不透九姨太对他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象母亲?她比自己只大十二岁,对自己似乎比一般母亲对自己的儿子还好。而自己对九姨太呢?那又是种什么样的感情?他心里又飘过了那隐约的香气,还有自己小时候靠在九姨太胸前那软软的味道。却不知为什么,突然又想起了前督军离奇的死。在这夏天的大热天气里,秦慕打了个寒噤。 回家后半个月,秦慕突然发起了高烧。来势汹汹,家里乱作一团。远在前方的秦父一天一个电话查问他的病情,祖母天天念阿弥陀佛。小城没什么名医,秦慕的母亲则几乎把找的到的医生请了个遍,各用各的药方,也不知道是祖母念经起了作用还是哪个的药方有效,慢慢的秦慕居然好了起来,只是身子弱了不少。又调养了半个多月,才渐渐的恢复。 眼看暑假就要结束了。这天晚上,秦慕的母亲进房来,给他端了碗莲子汤,看着他喝完,却还不走。东拉西扯了些闲话。最后秦慕看出来了,对母亲道:“妈,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 他母亲才小心翼翼的问道:“慕儿,听说现在外面时兴找女朋友,两个人在结婚前就可以见面的,你在上海是不是有这样的女朋友啊?” 秦慕笑了起来,道:“哈哈,在上海男女可以随便见面的,我们学堂里男女还一起上课呢,不过您说的那种女朋友我可没有。” 他母亲啊了一声,有些讪讪的。犹豫了半天,却又期期艾艾的道:“这次你生病,张神仙说你上辈子打死过一条蛇,现在是那蛇向你复仇来了,这次张神仙已经作法把她从你身上怯除,可他说可能她还会来。这次你生病,妈天天叫人去城里找捕蛇人把那蛇都买下放生了。慕儿你可要小心,以后见到蛇要躲着走,别吃蛇,回上海也别和属蛇的女人交往。” 秦慕挥挥手,“都是无稽之谈,什么年代了,您还和我说这些。好了好了,我听您的话就是。” 母亲忧心冲冲的走了。 第二天在回沪的车中,秦慕无聊之际,想起了母亲的那番交待,屈指一算,九姨太可不是正属蛇么。他摇了摇头,自己也觉的有些好笑。下了火车便看见九姨太。自从秦慕大些了以后,为了避免同学问起的尴尬,他便不要九姨太去接送自己上下学了。但每次秦慕从家里来回,九姨太还是会亲身到站相迎。今天的九姨太仅薄施脂粉,但因正是花信盛年,仍显的艳光照人,脚上是一双乳白色的高跟鞋,一个多月不见,旗袍又剪掉了一截,仅比膝盖下一点点,露出她修长的小腿。大概现在时下又开始流行短旗袍了,秦慕不由得惊叹上海滩女人服饰变换的速度。九姨太亭亭的过来,牵住他的手,眼睛有些红,道:“听说你这次回去差点儿把命丢了,九姨担心死了,现在可大好了?” 秦慕的手被九姨太软软的捏住,鼻里闻着那熟悉的香气,心里一荡,忙镇摄心神,装作自然的把手抽回来,嘴里嚅嚅的道:“多谢九姨挂记,感冒发烧而已,已经恢复了。” 那天晚上,秦慕便睡不大着。 世事变化很快。早几年秦慕的父亲就不叫督军了,现在奉南京政府的号令,成了省主席。沪上十里洋场却仍旧是一如既往的繁华,没有感觉到外面的变迁。不同的是,七七事变后,严谨的圣约翰大学也开始了招收女生。秦慕的中学同学除了让家里送出去留洋的,大部份现在又成了大学同学,其中也包括中学里一直对秦慕暗怀情意的张心宛。心宛的家里是苏州的大丝绸商,在上海也有很大的生意。心宛大方漂亮,可秦慕对她没什么感觉,只和她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偶而会和她去看看新来的好莱坞电影,或一起逛公司。每次心宛在公司里试穿新衣时总要问他自己穿这件衣服好不好看,这时秦慕常常会不自觉的在那套衣服里勾勒着九姨太的身材,想象着九姨太穿这身衣服会是什么样子;直到心宛在他胳膊上拧一下,他才痛醒过来。


菊斋志异之暗香(再续)

城南  发表于2001-02-27 10:34:01.0


 

早春还是很冷的。秦慕坐在床边,掩好九姨太的衣服,九姨太闭着眼睛,两腮桃红未退,还在回味刚才的战栗,口里喃喃的道:“慕儿,慕儿。。。” 秦慕不由的伸手过去,在她光洁的脸上抚摸,她的脸滚烫。九姨太身子侧过来,向着秦慕,将自己的手盖住秦慕的手上摩挲着,眼仍闭着。那阵香气更浓了,他看着她,也不知是悲伤是喜悦。他感觉好象已经得到她,可似乎又觉的自己离她越来越远。 自从那次从底下人的议论里知道父亲在外面又有了新欢之后,他才突然醒起,有两个多月没见到父亲了,也明白为什么那次看到九姨太背地里的红眼圈。当听到那个消息时,他不知道自己是种什么样的感受。他看过<少年维特之烦恼>,是心宛买给他的,扉页上题着“哪个少男不钟情?哪个少女不怀春?”。他的烦恼应当是来自九姨太了,可这烦恼让他觉的是没有希望终结的。他本以为他和九姨不会有开始,也不会有结果。 不知道他和九姨太是怎样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是他的大胆,还是她的纵容?她一向以来就很纵容自己。然而,这一天终究是来了,不管他愿意不愿意。秦慕想,以后呢?那香气浓的让秦慕窒息,他的心也往下沉,脑海里浮出了乱伦两个字,犯罪感带来的惊恐,让他的手哆嗦了一下。 九姨太尤不觉的有异,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右胸上,梦呓般的道:“你们父子两个一样的脾性,那年,你父亲悄悄的跟在我后面,也是这样,一口噙住我这里,我就浑身发软了。。。” 秦慕听到她提起父亲,本来在她胸前抚摩的手象蛇被噬了一口,登的缩了回来。九姨太猛的睁开眼,急急的道:“不许走,你别离开我。” 秦慕被吓了一跳。九姨太坐起身来,象看穿他的内心:“害怕了么?真是没骨气,比你父亲差远了。” 秦慕听到,也不说话,转身便走了。九姨太在后面恨恨的道:“好,你走。。。” 第二天下午,秦慕下了课出来。心宛不知道秦慕为何一天没和她说话,有些不满,可还是拿了课本跟在他后面一起出校。秦慕刚出校门,便听到心宛一声惊咦道:“你姨妈来了。” 秦慕便看见自家的汽车远远停在兆丰公园的后门。秦慕对心宛说声:“今天家里晚上有事,明天见。” 便丢下在跺脚的心宛,自己硬着头皮走过去,叫了声九姨。九姨太笑颜如花,似乎昨天的事没发生过:“慕儿来,九姨带你去德大吃牛排。” 九姨太和秦慕隔着桌子坐着。秦慕胆怯的看看四下,不知道九姨太打的是什么主意。九姨太一双妙目直愣愣的看着他。秦慕不自在的将头别开,九姨太便有些生气,咬着玉贝样的牙齿:“早知道,男人都是这样的,得手了就不管不顾。” 秦慕嚅嚅叫了一声:“九姨。。。” 九姨太冷笑:“你现在还叫我九姨?” 秦慕将头别开,不敢看她。九姨太鼻子里又哼了一声。 两人沉默了半晌,菜上来了。九姨太将牛排推给他,道:“吃吧,牛排冷了不好吃了。” 秦慕拿起叉子,在盘里拨弄。九姨太也是一样,到后来索性将盘子一推,叹了口气道:“小冤家,你不用怕,你父亲那边有我。他就知道了又怎样?他有把柄在我手里。” 秦慕惊愕的抬起头来。他从来没想过去挑战父亲。他的印象里父亲是一个严厉的人,外表文质彬彬,可他能做到个位置,不说视人命如草芥,但对敌人的心狠手辣也是有名的,对背叛他的人尤其如此。九姨太盯着他,眼神突然凌利:“你别想离开我,你从十岁出头就来到我身边,你想些什么逃不过我的眼睛,你敢离开我,我要让你们秦家身败名裂。” 她的目光让秦慕觉的害怕。秦慕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再也回忆不起那个对他象母亲一样照顾温柔可人的九姨。此刻她身上的香气更让他眩晕,秦慕突然想起了去年夏天自己大病后母亲的话。 秦慕昏昏沉沉的过着日子,他现在学会了喝酒,经常在离学校的不远的百乐门和群新结交的狐朋狗友喝的大醉,然后带着个舞女去开房间。他不用担心钱,不够了就去找父亲在上海的办事处要。不久,秦公子的名声就传遍沪上欢场。 他知道绝望了的女人是什么都做的出来的,他想躲,可是却不得不回家见他怕见的人,不去舞场的日子,他经常喝的大醉,然后倒在九姨太的怀里。醒来后总是脑痛欲裂,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在清醒的时候,他常常想,维特之爱上绿蒂比之自己当初爱上父亲的女人,真是在天堂了。每当这时,他便有一种毁坏所有的冲动。 秦慕又喝醉了。在旅馆的床上,他半夜醒过来,两眼空洞的望着天花板。突然,他发现自己的胸口湿漉漉的,忙坐了起来打开灯。秦慕看见一头的乌发散在自己胸前,他轻轻挑起那黑发,登时怔住了,失声道:“心宛!你怎么会在这?” 心宛见他醒了,坐起身来,擦去眼泪,下床披好衣服。她用红肿的眼看着他:“阿慕,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身上发生什么了?” 秦慕避开她的眼睛道:“没有,没发生什么。” 心宛锐利的眼神看着他:“不,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这半年来你就象鬼魂附体一样变了个人。” 秦慕却不回答,怔怔的看着她:“你何苦如此?” 心宛眼里又落下泪来:“我求你,别再这样下去好么?今天看到你在舞厅那个样子。。。” 秦慕看着她,一言不发起身穿好衣服,却在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心。


  菊斋志异之暗香(完) - 我保证这次完了。。

城南  发表于2001-02-27 12:07:37.0


 

秦慕拿起床头的白兰地往嘴里猛灌。一瓶酒让他喝下去大半,他在心宛嘴上狠狠亲了一下,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他知道自己口袋里有一把匕首,以前见父亲的副官长在把玩时觉的很精致,便讨了过来。这些日子因为天天在风月之地厮混就放在了口袋里防身,黑道上的朋友都知道他秦公子,他带着它只是为了防哪个不生眼睛来挑衅的小混混。 回到家,今天九姨太没有在客厅等他到半夜。他上了楼,九姨太的房间门开着。九姨太坐在梳妆台前,似乎在写着什么。九姨太看着他,秦慕却没有看见她眼里的怜惜。当她手伸向他的胳膊时,匕首闪着寒光,从九姨太的胸口插了进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象雪花落地般。九姨太好象明白了什么,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却仍然抓向他的胳膊,口里吃力的道:“天。。天还没暖,怎么只。。穿。。。这么点?” 这句熟悉的话象是一下拉开了秦慕记忆的阀门,让他回到了从前。他看见了一个男孩在地上摔了一跤爬不起来,在大叫九姨。秦慕眼泪夺眶而出,叫了出来:“九姨。。。” 秦慕跪在地上,抓着九姨太的手,他能听见自己的牙齿在发抖。九姨太的摇了摇头,轻轻的道:“慕儿。。。慕儿。。。九姨不。。。怪你,这些日子。。九姨。。。也折磨的你苦了。。。” 九姨太的右手动了动,伸向秦慕的脸,秦慕忙把她的手贴到自己的脸上,九姨太缓缓道:“慕儿。。你。。瘦了。。” 她好象突然想起什么,左手吃力的移到自己胸口伤处,捂住伤口,然后握住那匕首的刀把。又吸了口气,接着道:“你知道。。。什么叫。。。叫。。刻骨铭心么?。。。我虽然。。走了。。可在五十年后。。。你打开我的坟墓。。。,只怕你会看到。。,我的骨头上刺着。。。的。。是个。。秦。。字。” 她闭上眼睛养了一会,嘴里呢喃道:“九姨。。唱。。歌。。给你。。听,你父亲。。就是。。听到我唱这首歌。。。喜欢上我的。。。” 她嘴里轻轻的哼起了一首歌,声音越来越轻,秦慕能感到她贴在自己脸上的手越来越冷,他的心也越来越冰凉,那股香气在渐渐的淡去。他猛然跳起来,一边朝楼下冲去,嘴里大叫“来人哪,快打电话。。。” 不料一脚踩空,整个人顺着扶梯滚了下去。秦家楼下乱作了一团。 当秦慕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医院的病床上。一睁开眼,看见他父亲关切的眼睛,还有就是边上围了一大群医生护士,大家都长出了一口气。他父亲挥了挥手,其他人都退了出去。他吃力的要坐起来,他父亲按住他道:“慕儿,你先躺着。” 秦慕好象想起了什么,说道:“九姨。。她。。她。。” 他父亲恻然的说道:“慕儿,你是九姨一手照顾大的,我知道你很伤心。” 沉默了一会,他又说道:“我也没想到你九姨会走这一步,爸爸对不起她。”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匕首,交给秦慕,批评道:“你这孩子也太不小心,王副官长给你的匕首也不好好收着,让你九姨拿去了。原来刀把上都是你九姨的血,我让人洗干净了,还有些血丝在上头,洗不掉了,你留着做个纪念吧。”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叹一声道:“这是你九姨的遗书,你那天大概还没来的及看吧?她把所有财产都留给你了。我在上海新买了所洋房,九姨这所房子我隔几天给它卖了,你出院后去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就搬到那新地方去,免你看了触景生情。” 秦慕的父亲拍拍他的肩膀,说:“我出去拜会几个客人,下午再来看你。” 顿了顿,又说:“你住院的这几天,有位张小姐一直来看你,刚才去庙里替你拜菩萨去了。我看她不错嘛,听说她家里是苏州巨富,哥哥也是个大买办。相貌家世都很般配,不妨多来往来往。” 说着,他转身走了出去,把病房的门也随手带上。 秦慕的眼泪往下流,那遗书写了些什么,他全没看清楚。 五天后的傍晚,秦慕站在那个他生长的院子里。 这所房子马上就不姓秦了,他忽然想起九姨临死的那句话,却不知道她骨头里刻的是哪个秦字,应该还是指他父亲吧。他摇摇头,努力让自己不去寻找答案。 黄昏里的风吹在身上,让他找不到一丝春天的感觉,不知为什么这春风在他心里流出少年维特里莪相的哀诗。“春风啊,你为何将我唤醒?你轻轻抚摩着我的身子回答:“我要滋润你以天上的甘霖!”可是啊,我的衰时近了,风暴即将袭来,吹打得我枝叶飘零!明天,有位旅人将要到来,他见过我的美好青春;他的眼儿将在旷野里四处寻觅,却不见我的踪影……” 帮他收拾完东西的心宛走过来,惊醒了他的沉思。他闻到心宛身上的香气,不由皱皱眉,心宛看见了问道:“怎么了?” 秦慕揽住她的腰:“以后别搽这么浓的香水。” 心宛嗯了一声,脸贴住着他的手臂。他们相拥着向门口走去。 到了门口,秦慕转过身,回首望着暮色里的小楼,口里喃喃的一声:“九姨。。。” 后记: 严格说来,这个故事不算志异。所以疏香骂我骂的有道理。 在上海有一条衡山路。据说解放前法国人想把它建成东方的香塮里舍大道。有一条和它相交的小马路叫桃江路。那里有一个我常去的酒吧。是一栋建于解放前的两层楼小洋房。一个爱尔兰人把它买下来,改造成了酒吧。院子里也摆了些桌子,我从不进那洋楼里面。 我在院子前喝着酒的时候,一面勾勒着那所房子里面的样子,一面想,这里面应该有许多故事的吧? 离开大陆前的倒数第三天,我的下午是在那里度过的。 我没有留故事在那里面,不过,在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我也转过头,看了一眼那暮色里的小楼。


  看你被砸得伤心,还是说两句好听的平衡一下

人淡如菊  发表于2001-02-28 02:20:59.0


 

进步快是最好的,对不对?这表示你可以很快地上升到超级巨星地步 惘然篇的字句尚有生涩之感,起承转合也很破碎,这次起码在细节和字句上就成熟多了,谋篇也流利多了。


虎头蛇尾。

柔软时间  发表于2001-03-01 05:57: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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